杨团长坐下来，摸出烟袋锅子，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傻话。没有你，咱早就挺不住了。”

    “可…可粮食…药品…”

    “那是打仗！哪有顺风顺水的？”杨团长语气加重，“鬼子比咱强，这是事实！咱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更能熬！更能拼！”

    他看着陆远：“你那本事，是厉害，但它不是万能的。打仗，最终靠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外面操练的士兵：“靠的是不怕死的心！靠的是抱成团的劲儿！”

    “你别把啥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人，不是神仙。”

    陆远低着头，没说话。

    但杨团长的话，像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

    第二天，陆远找到老烟枪。

    “烟爷，咱那煤矿，挖出来的煤，品质咋样？”

    老烟枪一愣：“还行，就是灰分大了点，烧起来烟大，劲儿倒是不小。”

    陆远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那…能不能…不直接烧？”

    “不直接烧？那咋弄？”

    “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瞅过…能…能闷成炭…还能…烧焦油…”陆远努力回忆着脑子里那些零星闪过的碎片，“焦油…好像能提炼东西…”

    老烟枪独眼一亮：“嘿！你这脑袋瓜！俺好像也听老辈人说过！试试！咱试试！”

    说干就干。

    几个人围着那小煤窑，鼓捣了好几天，失败了无数次，熏得满脸黑，终于成功闷出了第一窑质量不错的焦炭，还收集到一点黑乎乎、味道刺鼻的煤焦油。

    煤焦油这玩意儿，用处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但焦炭可是好东西！燃烧温度高，烟少，用来炼铁，再好不过！

    炼铁的效率和质量，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这个小成功，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低落的气氛活跃了一点。

    陆远好像也开了点窍。

    他开始不再只盯着武器修理，而是有意识地引导自己去“看”那些更基础、更关乎生存的东西。

    他看到伙房腌的酸菜坏了，会嘀咕一句“缸沿没封严，进了杂菌”。

    看到有人用土法熬硝提纯率低，会指出“温度分段控制，结晶效果更好”。

    他甚至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指出后山某片坡地的土层下面，可能含有某种能止泻的黏土矿物。

    卫生队的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挖了点回来，简单处理後给腹泻的伤员用，居然真有效果！

    这些点点滴滴的、看似不起眼的“小改进”，汇聚起来，竟然一点点地改善着根据地的生存状态。

    虽然粮食依然紧缺，药品依然匮乏，但那种坐以待毙的绝望感，慢慢被一种顽强的、自力更生的韧劲所取代。

    大家看陆远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不再是单纯看待一个能“变”出武器的“小神仙”，而是更像看待一个极其聪明、懂得特别多、能带领大家找到活路的“自己人”。

    陆远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变化。

    他不再那么恐惧脑中的“铁雨”，开始更主动地去尝试理解和引导它，将它视为一种特殊的“知识”和“工具”，而不是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怪物。

    他依旧会疲惫，会头疼，但那种被吞噬的失控感，减轻了。

    他甚至在一次尝试中，成功地在那剧痛和金色数据流涌来的瞬间，强行中断了“深入窥探”，保住了清醒。

    杨团长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也松了口气。

    这孩子，像是在真正的重压之下，开始褪去青涩，真正地成长起来。

    这天，侦察兵带回一个重要消息。

    鬼子一支运输队，要从白石口据点往另一个大据点运送一批重要物资，其中可能包括一批盘尼西林之类的紧缺药品！

    路线会经过黑风坳附近的一条岔路。

    机会！

    但也是陷阱！

    鬼子肯定布下了重兵！

    打不打？

    指挥部里，争论激烈。

    “打！必须打！药品咱太缺了！” “咋打？鬼子肯定有防备！别再是黑风坳第二！” “情报准不准？别是鬼子放的烟幕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投向了杨团长，也投向了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语的陆远。

    杨团长看向陆远，声音沉稳：“小远，你咋看？能‘看’出点啥不？”

    陆远抬起头，眼神不再是过去的茫然或恐惧，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凝重。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精神集中在那条运输路线和可能的地形上。

    轻微的刺痛传来，金色的视野缓缓展开，比以往似乎更清晰、更稳定了一些。

    …路线地形…复杂…” …适合伏击点…三处…” …敌军护航兵力…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