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破晓

    1945年5月15日，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山风带着硝烟残余的呛人气息，掠过野狼峪焦黑的土地。

    持续半月余的日军“A号作战”大规模扫荡，在八路军各部的顽强抵抗和灵活机动下，势头渐衰，如同撞上礁石的恶浪，虽依旧汹涌，却已显疲态，开始逐步收缩。

    独立团残存的战士们，依托着最后一道简陋防线，舔舐着伤口，眼中燃烧着疲惫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减员超过三分之二，弹药几近告罄，“野狼突”大多成了烧火棍，粮食也快断了。

    但没人说撤。

    身后就是刚刚转移进来的、从鬼子屠刀下抢出来的最后一批群众，以及那绝不能落入敌手的兵工火种——陆远、老烟枪和寥寥数名核心工匠。

    杨团长倚在磨盘大的弹坑边缘，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手中仅剩几发子弹的驳壳枪，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鬼子据点闪烁的篝火。

    那里驻扎着吉川大队残部和一个伪军营，像一颗毒钉，楔入根据地的咽喉，扼守着补给要道，也是鬼子此次扫荡的前进基地。

    不拔掉它，独立团和群众就无法真正安全转移，根据地的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

    “团长，军区急电！”通讯员猫着腰跑来，递上一张电文纸。

    杨团长就着微弱的星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电文很短： “敌‘A号作战’主力已呈疲态，开始收缩。你部伺机歼敌，收复失地，提振士气。另，据悉，吉川据点内存有大批此次扫荡缴获我群众之粮秣弹药，务必夺回。”

    机会！也是死命令！

    但凭现在这点人手和装备，攻击一个坚固据点？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有连排长被悄悄召集过来，人人面带忧色。

    “打？拿什么打？咱们现在还能动的，凑不够两个排！子弹人均不到五发！”一个连长嘶哑着低吼，他的一只胳膊用绷带吊着。

    “不打？鬼子以战养战，吃饱喝足了下次再来？乡亲们的粮食就在眼前，能看着不管？”另一个脸上带疤的排长反驳，他是三连仅存的军官。

    争论低沉而激烈。

    杨团长沉默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旁听的陆远身上。

    “小陆，你有什么想法？”

    陆远抬起头，脸色在夜色中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他脑中那沉寂许久的“铁雨”系统，在极致的压力和需求下，竟再次泛起一丝微澜，不再是清晰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模糊的、关于结构和弱点的“直觉”。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吉川据点…原是咱们的老村公所，墙厚，但…后院西墙，去年秋汛冲垮过一段，后来用夯土和碎石修补的，没那么结实…”

    “他们库存粮食和弹药的地方…我记得…好像是在东侧那几个连在一起的石头窑洞里，为了防潮，洞顶不厚…”

    “还有…鬼子架在炮楼上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射界好，但它底下的木板平台，有些年头了，好像…不太稳…”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句都让众人的眼睛亮起一分。

    这些都是基于他平日观察和此刻模糊直觉的判断，并非神启，却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攻击点和可能性！

    “太好了！”杨团长一拳砸在掌心，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知己知彼，就有办法！”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夜袭计划，迅速在众人低声讨论中成型。

    ……

    与此同时，吉川据点内。

    吉川少佐心情恶劣地喝着清酒。

    扫荡未能竟全功，部队损失不小，上面已有责难之意。

    更让他烦躁的是，库存的那些缴获物资成了烫手山芋——运走，需要兵力护送，眼下兵力紧张；留下，又怕被八路偷袭。

    “少佐阁下，今夜是否加派双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八嘎！”吉川将酒盏顿在桌上，“那些土八路已被皇军重创，犹如丧家之犬，哪还有胆量来袭扰？照常警戒即可！”

    他绝不相信，一支被打残的部队，还敢来攻击他的坚固据点。

    ……

    夜，凌晨三点，人类最疲惫的时刻。

    独立团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包括轻伤员，共五十七人，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据点外围。

    他们分成了三队。

    一队由杨团长亲自带领，是主攻手，全部配备了最后凑出的、还能打响的武器和所有手榴弹，目标是后院那段脆弱的西墙。

    一队由那名疤脸排长带领，是佯攻组，任务是在正面制造巨大动静，吸引敌人火力。

    最后一队，只有陆远和三名最擅长渗透的战士组成。

    陆远坚持要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