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担的小贩别无二致，汗水与晒黑的肤色自然得无人察觉。

    “奇怪……”一人低声说道，低着头藏在布帽之下。

    两人远远目睹了一切——从那少女端茶走来，到那中年男子将她带走，再到……那位青年只说了一句话，便使场面平息，无需动用权威或斥责。

    “他就那样坐着……但一直看向那边。”另一人喃喃自语，微微偏头，望向钟离辰勋注视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第一人轻声问道。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排建筑。若想看清，得站到那双深邃眼眸的对面。

    “什么都看不清……”第二人眯起眼，小心地抬头，不让人察觉。

    “他一点都不像寻常权贵。”一人低语，“若是别的城主，谁敢把茶送到桌前？可在这里，却像平常不过的事。”

    “嗯。”另一人立刻赞同，“而且他似乎……并不排斥。”

    “就连那小姑娘也敢直视他一眼再低头行礼……若不是他‘有什么不同’，普通百姓断不敢如此。”

    两人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心中分析信息。

    但未等他们继续交谈，钟离辰勋的随从突然轻轻移动了一下脚步，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向这边，锐利如刀。

    只是一瞬——但仿佛“直视”了他们，而非无意地扫过。

    两人当即停住动作。

    一人悄悄压低帽檐，另一人转过身去，装作正与鱼贩闲聊。

    ……看来今日的观察点，必须换一处了。

    —

    午后阳光渐柔，昔日温暖的光辉逐渐退去。

    在鸿沙港的中城区，那里居民多为较为殷实的商贾人家，一座不起眼的接待宅院静静立于街巷之间。宅子不算华贵，陈设却整洁有序，寂静而清爽。正门仅掩半扇，门楣上的木匾空无一字，看似寻常不过的民居一栋。

    但门内的气息，却并不寻常。

    一间室内，茶香隐隐浮动。昏黄日光穿过木格洒在书案上，一名身穿素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他抬起头，听着两名刚从集市归来的探子跪地回报。

    这位在组织中被称为“韩头儿”的男人静静倾听，未曾插言片语。他纤长的指节轻敲案边木面，似借这节奏整理心中浮现的思绪。

    “——‘爱兰’？”

    他复述那名，声线沉稳，双眼微垂，似在深思。

    “是谁唤出这名字？是钟离辰勋么？”

    跪在左侧的一名探子稍稍动了动身子，随即摇头：

    “不是，钟离公子并未提及……是那女子的一名中年亲人，推测应为其父。那人上前制止女儿，并在拉她走时叫她‘爱兰’。”他顿了顿，似在犹豫是否继续，最终还是补充道：“钟离公子对那名女子，仅称 ‘姑娘’。”

    “他称那个女孩为‘姑娘’……如此说来……”韩头儿低声自语，眼中深意未明。

    另一探子即刻补充：“此后，钟离公子便不再言语，只是继续坐着……目光似乎一直望着岸边某处……相当久。”

    指节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韩头儿缓缓转眸，望向发言人：“是哪里？”

    他语气不高，却字字沉稳，似含玄机。

    探子答得毫不迟疑：

    “待钟离公子与随从离席后，属下二人佯装散步绕至附近，确认他原本视线所对之处——初步判断，应为鸿韵阁。”

    “鸿韵阁？”韩头儿眉头微蹙。

    “是此港口临岸有名的乐坊。”另一人平静说道，“据说那儿女子多有才艺，时常被邀赴权贵筵席，若他所凝视的确实是鸿韵阁……其内或有隐情。”

    韩头儿沉默片刻，随即低声道：

    “立刻刺探鸿韵阁。”

    他缓缓起身，取出一幅折叠小地图铺展于案上，手指在码头与鸿韵阁之间轻轻画出一个圈。

    “切不可打草惊蛇——阁中之人，无论是谁，哪怕是打扫的杂役，也不得放过。”

    二人齐声应下，随即悄然隐入午后温润的光线中。

    屋内，韩头儿仍立于窗前，凝望着外头喧闹有序的商贸街景，双眸深邃如锋，藏着尚未言明的思绪。

    ……鸿韵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