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一旨令下，将微臣降为县丞，命下官协助这位…这位从天而降的刘县令，主持赈灾救民。”

    他猛地抬手指向面无人色的刘玢芴，愤慨不已地说道：“下官对官位高低毫无怨怼，只求天可怜见，灾情早歇，黎庶得安。可谁知…此人到任后，非但不思赈灾救民，反而将朝廷拨下的救命钱粮，贪去十之七八。”

    “各地仁人志士捐助的米面粮油，更被他昧下，转头高价售与饥肠辘辘的百姓…”

    “老百姓为了活命…为了不被活活饿死，只能砸锅卖铁，变卖祖产，去换他那沾着人血的米粮。实在…实在走投无路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老泪纵横而下：“就只能…就只能卖儿卖女，骨肉分离了。”

    这泣血的控诉，令公堂内外旁听百姓纷纷低头，陆砚舟听见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周文远猛地转向陆砚舟，再次深深拜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曾欲冒死进京告发，奈何…奈何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竟以下官那年方十二，唯一的孙儿性命相胁。”

    “下官懦弱无能，为保孙儿，只得忍辱偷生虚与委蛇，与其同流合污。下官罪该万死，今日甘愿伏诛以谢天下。但求侯爷锄奸去害，还我赤县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他嘶哑的吼声，带着绝望和祈盼，在公堂上久久回荡。

    陆砚舟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他重重一拍惊堂木。

    “刘玢芴！周县丞方才所言，桩桩件件，你可认罪？”

    刘玢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今日绝无善了，猛地朝左侧一名心腹衙役头目使了个极其狠厉的眼色…

    那衙役头目心领神会，眼中凶光暴涨，试图搅乱局面：“大胆周文远，你这老匹夫竟敢血口喷人，污蔑县令大人！找死！”

    话音未落，他拔出腰间佩刀朝向周文远。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早已被刘玢芴收买的亡命衙役也同时拔刀，竟悍不畏死地挥刀扑向高坐堂上的陆砚舟。

    他们眼神凌厉杀气腾腾，意图再明显不过，意欲杀人灭口，血溅公堂。

    “放肆！”

    随着陆砚舟一声断喝，县衙屋顶上，瞬间降下数十名朝廷派来的暗卫。

    暗卫动作迅捷，那些意图反抗的衙役，如同土鸡瓦狗，顷刻间便被缴械制服按倒在地。

    刘玢芴双腿一软，瘫跪在地面无人色，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在陆砚舟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他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招供：“侯爷饶命，饶命啊！下官也是身不由己，一切都是绫王指使，那茶馆的刺杀…也是王爷的意思，是他怕您查出真相…”

    尘埃落定，铁证如山。

    陆砚舟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刘玢芴，沉声道：“押解回京，等候圣裁！”

    赤县的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陆砚舟负手立于堂上，目光扫过堂外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赤县百姓。

    “草民等叩谢景义候大恩大德，惩奸除恶，还我赤县清明安宁！”

    不知是谁带头，饱含感激与哽咽的声音响起，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

    陆砚舟走下堂阶，亲自扶起最前面的几位老者，温声道：“乡亲们请起，本侯奉旨行事，此乃分内之责。陛下圣明，必会还大家一个公道，令赤县重现生机。”

    他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此间事了，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回京复命。

    宽敞的马车内，陆砚舟邀了周文远同乘。

    这位老县丞虽涉案，却是揭露真相的关键证人。

    按律当囚车押送，但陆砚舟感念其迷途知返，挺身指证首恶，且知其心系孙儿，绝不会逃，便免了他路途中的屈辱。

    至于最终如何裁决，自有圣意明断。

    一行人星夜兼程，再次途经奉州地界。

    陆砚舟下令暂歇于天福寺，一来休整，次日便可直抵京城，二来，他心底藏着一个私念，带顾初禾见一见母亲。

    山脚下，顾初禾望着蜿蜒而上的石阶，紧张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陆砚舟垂眸握着她手道：“别怕，我娘最是温婉和善的，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笑意，“她若知你来了，只怕比见我还要高兴几分。”

    顾初禾心头微暖，稍松了口气，随即疑惑：“老夫人…怎会知道我？”

    “我早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来了。” ，陆砚舟轻笑。

    顾初禾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女装，深吸一口气，任由他牵着手，一步步走向母亲清修的禅院。

    禅房内

    陆老夫人一身素衣，虔诚地跪在佛像前，手中佛珠轻捻，低声诵经。

    岁月在她端庄的面容上刻下痕迹，难掩沉静淡然。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