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宴席。

    次日，天尚暗着。

    陆砚舟单人独骑，直奔城郊一处隐秘别院。

    别院外墙斑驳，毫不起眼，但每一道门每一个转角暗卫无声把守。

    见他策马而来，暗卫首领无声抱拳行礼。

    陆砚舟翻身下马，脚步未停，只一挥手屏退左右，行至一条机关暗道。

    地牢深处，墙壁上挂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沉。

    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唯一的蒲团上。

    他闭目垂眉，神色异常平静。

    此人，正是外界传言中早已失踪的净尘。

    听到脚步声，净尘缓缓睁开眼，那双洞悉世情的眸子里并无意外，声音平静无波：“砚舟…你终于肯来了。”

    陆砚舟生辰前半月，净尘便已被秘密关押于此。

    陆砚舟迟迟不来见他，就是要用这不见天日的孤寂，一点点磨掉他的耐性，逼他露出破绽。

    净尘站起身，走到陆砚舟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歹，贫僧也曾做过你数月的师父，景义候便是这般…招待客人的？”

    “师父？”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旁人的师父诚心以待，倾囊相授，我的师父却是步步算计，处处玄机。”

    净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轻叹道：“众生皆苦，人人身不由己，贫僧，亦如是。”

    “我来此，并非与你叙旧谈禅的…” ，陆砚舟声音陡然转厉，“净尘，你究竟是谁？为何遁入空门，你的父母又是何人？”

    净尘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你不是来查问巫蛊旧案的？为何…问起这些陈年往事？”

    陆砚舟逼近一步，死死锁住净尘的双眼，“你母亲明明尚在人世，为何人人皆道你是孤儿，被圆修住持收养？”

    “什…什么？” ，净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我母亲…还活着？她明明…明明早已葬身火海…”

    “看来，你也一无所知…” ，陆砚舟语带讥讽。

    “她在哪？告诉我！” ，净尘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陆砚舟的衣襟。

    陆砚舟眼神一冷，毫不费力地格开他的手，将他推开半步，声音冰冷道：“她在瑞国公府…你从前一直贴身佩戴，说是你亡母为你求来的那块佛牌，我在瑞国公府见她也戴着块一模一样的。”

    净尘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嘴唇哆嗦着，不住地摇头。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父亲他…他明明亲口告诉我，那年突发火灾，母亲怀着身孕未能逃出，葬身火海了！”

    陆砚舟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压迫感：“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净尘靠着石壁滑坐在地，身体蜷缩着，剧烈地颤抖。

    陆砚舟俯视着他，“告诉我，或许…我还可以安排你，和你那尚在人世的母亲和妹妹见上一面。”

    “妹妹？” ，净尘猛地抬起头，“你是说…那个孩子活下来了，是个女孩？”

    “不错。” ，陆砚舟肯定道，“你母亲生下了她，她也还活着。想不想见她们，全在你一念之间。”

    净尘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良久，他终于抬起布满泪痕和痛苦的脸，哑声道：“我…我是佟家的长子，当今皇后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佟家？” ，陆砚舟眼中布满了震惊，这个答案远超他的预料。

    “我母亲只是小户人家的女儿…” ，净尘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与追忆，“却与佟家独子佟訢阳互生情愫，私定终身，佟訢阳将她安置在城郊一处农家小院，并生下了我…”

    “后来佟訢阳在家族安排下入仕为官，且娶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为正妻，生下了嫡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净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年后，主母得知佟訢阳竟有外室，还生下了我这个长子，便视我们母子为眼中钉，处心积虑要除掉我们…”

    “母亲葬身火海那日，我恰好在书塾…”

    净尘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等我回到小院，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和痛哭不已的佟訢阳。他告诉我，母亲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没了，他还说主母不会放过我，为了保我性命，必须立刻将我送去天福寺出家，从此隐姓埋名…”

    “之后，父亲只敢偷偷来寺里看我，却绝不敢让主母知晓我的存在…”

    陆砚舟终于明白，为何佟訢阳会给他那个嫡出的小儿子取名佟却尘…

    这名字，分明是讽刺，是在跟他的正妻宣战。

    他是在讽刺她生的儿子是凡夫俗子，比不上他那已超脱尘世的长子。

    “陆砚舟…” 净尘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巫蛊旧案背后布局之人，我无法告诉你是谁。”

    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