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戛然而止，佟却尘阴鸷的目光死死缠住顾初禾，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救她！佟却尘，我求你救救她！”，顾初禾抱着满身是血的郁春琅，泪声音嘶哑地喊道，“她…她是你妹妹啊！！！”

    佟却尘只知父亲有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未听闻还有个私生女。

    在他眼中，唯有皇后才是手足。

    其余外室所生，都不是他的兄弟姊妹，就算郁春琅是他的妹妹，他又岂会在乎…

    顾初禾从未如此心慌过，眼泪一滴滴落在郁春琅的鼻尖，视线越来越模糊。

    而这时，陆砚舟派来接她们的人才刚刚赶到。

    混乱中，顾初禾看见人群里有一大夫背着药箱，她苦求大夫帮帮忙。

    大夫医者仁心，并未推辞，伸出指尖搭上郁春琅的腕脉，片刻后沉重摇头：“这位姑娘失血过多，箭簇深近心脉，恐怕回天乏术了…”

    “不，我不信！”，顾初禾如遭雷击，抱起郁春琅痛哭流涕道：“春琅，你别怕，别怕，我带你去找御医，找最好的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初禾，不必了…”，郁春琅气若游丝，冰凉的手抓住顾初禾的手腕，“让我跟你说说话，我怕来不及了…”

    顾初禾泪如雨下，拼命摇头。

    “和你相识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郁春琅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涩笑意，“好怀念和你在院中赏月喝茶，一起放风筝的时候，那时候真的…好开心…”

    顾初禾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泣不成声：“别说了，春琅，求你别走…”

    “记得结拜时，我们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郁春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福，我们享过了，这难，就让我一人担下吧。你要长命百岁，替我继续看这世间的好风光，不准太早来找我，听见了吗？”

    “不要，我不要这样！”，顾初禾肝肠寸断，“你要是敢死，我立刻下去陪你！！！”

    “还有，白大哥…”，郁春琅眼中溢出晶莹的泪珠，“他出征前还说…等一切风平浪静，就带我去塞北看…最美的星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手为顾初禾拭泪，指尖却无力地垂落，“好可惜…我要失约了。”

    “初禾，替我照顾娘亲。”，她的目光带着恳求，“还有，原谅我哥哥。你爹娘的命，就让我代他还了…吧…”

    “不！我不恨他了！不恨了！”，顾初禾心如刀绞，语无伦次，“你不要说傻话，别离开我，我已经没了爹娘…不能再失去你！”

    “春琅，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求求你…求求你别走…”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四周围观的百姓都为之动容。

    郁春琅嘴唇翕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却终究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眷恋地看了顾初禾最后一眼，眼中的光芒倏然熄灭。

    握着顾初禾的手腕骤然失力，软软地垂落下去。

    “春琅——！！！！！”

    顾初禾的哭喊声划破长空，“春琅，春琅…”

    她抱着尚有余温，却已无声息的身体，在冰冷的长街上哭得天地失色，最终昏厥过去。

    顾初禾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带着长意初到京城，那个身穿鹅黄衣衫，笑容灿烂如朝阳的少女拦住她，清脆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但还未及她作答，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佟却尘纵马狂奔，无情地骑乘在马上，任由沉重的马蹄踹至黄衣少女的腹部…

    “不要——！”，顾初禾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再次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宫闱帐幔。

    笪粤守在一旁，面露忧色。

    “是做噩梦了？”，笪粤连忙扶她。

    顾初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笪粤的手臂，眼中燃起卑微的希望：“噩梦，对，是噩梦，都是梦…春琅呢，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对不对？”

    笪粤不忍地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节哀。”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彻底击碎了顾初禾最后一丝幻想。

    “她…她…”，她浑身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已入殓了。”，笪粤轻声道，“灵堂设在白忱家中，以他亡妻的身份。”

    顾初禾猛地掀开锦被：“我要去送她！”

    笪粤点头：“好，我安排车马送你，景义侯，净尘，长意和云娘…都在那里。”

    白家门前，一片沉重的哀伤笼罩着整个屋子。

    顾初禾在笪粤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顾长意回身一见顾初禾，立即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时日，小长意已从懵懂中明白了一切，知道了顾初禾是女子，以及自己的身世。

    “姐姐！”，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失去亲人的恐惧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