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沉吟

    “愿意什么。”陆璟说。

    余珂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她此刻已经涨红了脸，哎！她觉得她很明显了，陆璟这头猪怎么还在问，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木，难道真的要她全部说出来吗？

    她就是就是了好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突然委屈起来，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无动于衷，为什么不知道我在问什么，为什么反问我？

    余珂沉默了。

    她说不出口。

    她从前十六年的生涯中从来没有委屈这个词，小学时被班上女生从包里翻出卫生巾嘲笑她来月经时是直接上去一巴掌的，初中时父母离婚还有小三私生子闹得不可开交家里对她置之不管时是一个人住在房子里习惯的，高中一开学因为成绩被同学羞辱时是不在乎的，但她无法忍受陆璟，无法这样平平淡淡和和气气地做好朋友，无法看她和别人说说笑笑，无法忽视她本从不在意的一切。

    她好不像自己了。

    够明显的了，还问，就是拒绝了。

    但也许陆璟真的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呢？

    余珂凡事散漫、倨傲、无所畏惧，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胆怯”的念头，想伸出又缩回的手，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她第一次品尝到爱的激情与苦涩。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爱情啊。

    她们靠得极近，几乎靠在一起，可以感受到袖子的触碰，但两个人好像都维持着极其僵硬的姿势，偏偏就是没有相靠。

    陆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余珂的下文，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送我这个项链。”

    “看到的第一眼觉得很适合你，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就当你生日礼物了，”余珂顿了顿，又添了句，“不贵，别有负担。”

    我的喜欢很贵，你受了就必须负担。

    但你要是不喜欢我，那也没办法，我还会继续喜欢的，这是……我的事。

    “你怎么知道……”

    “一个人如果用心，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余珂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感到难过。

    借着一道划过的流星，陆璟看到了余珂说话时的神情，非常忧伤，她从来没见过余珂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兀的一击，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平常的晚自习课间，她拿着课桌上新种的品种的花，给余珂介绍时，说起的对话——

    “你不是要闭关锁国吗？”

    “你是我的广州十三行啊。”

    那时余珂总是埋头苦学，课间了刘妃临找她聊天打球，她就戴上耳机表示不约，她要“闭关锁国”，但陆璟每次和她闲聊，她都会摘下耳机，很认真地听，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手舞足蹈地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去，甚至打铃了还意犹未尽，让陆璟不得不生出她真的在“闭关锁国”吗的疑惑。

    而余珂的回答不假思索，声音很真诚，但笑得好看又轻浮，让人不知道是一种社交幽默还是真情实意。

    ……

    安静了片刻，陆璟幽幽地说：“以前班里同学过生日会请很多人去吃饭，我第一次去，去了才知道是要带礼物的，当时只有我两手空空。我很多事情没有人教，直到很后来才懂一些大家早就知道的人情世故。我总说自己不爱过生日，因为生日是要送礼物的，我买不起送别人的礼物，就让别人也不用送我礼物。”

    黑暗中，余珂看不清陆璟的神情，她很少听她讲自己以前的事，她这时候该安慰的，但生出一股无名的愤怒，最后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所以你要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吗？’”

    “不，这次我会收。”陆璟转过头，看向余珂。

    因为真的很喜欢，不想错过。

    肩膀靠在了一起。

    夜已至后半，人群模糊的笑声越荡越远，仲夏夜的山林里，说不清的山声呢喃，也许白狐和精灵在合奏交响曲。

    天空中仍有流星时不时划过，却无人顾及。

    两个女孩肩并肩，手触碰在对方的手上，撑在泥土草地上，近得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暖暖的，痒痒的，相互亲吻，在试探中加深，轻薄的校服抵不住肌肤的炽热。

    漫天的流星划过夜空，世人许下真挚的愿望，虫鸣和远处的海浪声在寂静与喧闹中无限放大，似乎还有远古的低语，见证过沧海桑田，也见证了少年的爱，它们依然述说着动人的誓言，直到变成古老的传说，沉吟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