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沪市某个项目的合资方，轰轰烈烈追了他快小半年。其实吴侥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漂亮果断，敢爱敢恨，但他没有感觉。

    过去用来搪塞人的理由说了太多遍，竟成了真。

    他对谁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不值得，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难过，吴侥没有不同。

    车开进榆城市区，陆远洲把贺存周送到他家楼下。

    贺存周走后，陆远洲才真正有了离开沪市的感觉，像是突然抽离。狭小的车内空间，少了一个人，居然显得寂寥。

    等了一个红灯的时间，他掉了头，开向了一片墓园。

    母亲的墓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束，应该是有人来过，今天是她的忌日。不过除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一转眼，就二十年了。

    陆远洲把那束花拎起扔到了一边，沉默地立在墓前，像是另一块碑。

    夜幕垂落，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如果是您，会怎么办？”

    出墓园后，他去了市医院。

    趋近零点，医院住院部走廊只留了几盏灯，算不上亮堂，无比静谧。

    他倒是先在过道里见到了褚梦。

    十年未见，她变了不少。

    应该是在开视频会议，她神色从容，压着声音，和电脑对面的人交谈，旁边站了个年轻女人，帮她把说的话翻译成英语。

    身在暗处，电脑的白光打在她的脸上，眼角的细纹明显。深夜还在工作，她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没有时间化妆，脸上随着年龄攀上的斑点没有来得及被掩盖，但也临时抹了口红。

    毕竟这个会议非常重要，这个季度的营收能不能扭亏为盈，全看对面这个英国佬能不能拍板。

    感觉到有人靠近，褚梦抬头看了一眼，顿住了。

    她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是旁边助理提醒她，会议还在继续。

    她回头再看了来人一眼，面含愧疚，但视线还是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陆远洲推门走进了她旁边的病房。

    病房里没有开灯，但是他刚刚走进去，床上就有了轻微的响动。

    黑暗里，他靠近了病床。

    多少年没有见他了？五年，六年......唔，十年了。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改完他的高考志愿后，那时候，陆远洲真的以为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在沪市，褚梦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他都没接。最后还是家里保姆的林阿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陆少鸣得了癌症。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远洲很长时候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也忘记了最后是怎么挂的电话。

    陆少鸣改完他的高考志愿，他就去申请了国外的学校，飞去了英国。

    伦敦很爱刮风，也很爱下雨。他常常忘记带伞。

    终于在冬天发了一场烧，倒在了街头，再睁眼，被一个流浪汉摇醒。

    在街头倒下，在街头醒来，他见到了伦敦的第一场雪。

    “Go ho if you .Last year,  brother fell asleep outside and froze to death.”

    （可以的话快回家吧，去年，我的兄弟在外面睡着，被冻死了。）

    钱包被偷走，他一个人发着烧走了回了家。

    那个时候，他最恨他。

    十年过去，他以为能斩断和陆少鸣的一切联系，却还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失语。

    情绪涌得太快，恨里也裹入了悲伤。他居然会悲伤，他居然舍不得。

    陆少鸣对不起陆远洲，更对不起邵雪。

    他把自己的悲伤视为对母亲的背叛，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去想，即便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压垮陆远洲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的合伙人同他坦白，刚刚回国创业第三年，公司快要陷入绝境的时候，有人汇了一笔款，拉了他们一把。

    汇款人姓名是陆少鸣。

    最后，他还是回了榆城。

    刚刚从一场大手术里醒来，陆少鸣甚至没有说话的力气，太痛了，哪里都痛，痛到睡不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零碎的声音，表示自己的痛苦。

    陆远洲在病床旁边摸到了一盏灯的开关，手指在开关上停留了一刻，然后按下，在静谧的病房，发出一声脆响。

    在看到陆远洲的一瞬间，他喉间零碎的声音开始密集，急促，像是用尽了全力，拉住了陆远洲的手腕。

    化疗之后，陆少鸣的头发全部掉光，眉毛里混入了几丝白。病痛深重，眉心拧出一道无法抹平的痕。颧骨突出，两颊凹陷，面色萎黄。

    消瘦，衰老，病痛，交联太深，哪一个先开始，已经无迹可寻。

    心脏抽痛。

    陆远洲把手从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