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的暴喝，如一声惊雷，在房间里炸响。

    何元庆和杨再兴被骂得一愣，俩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说错话了吗？

    没说错啊！

    “元帅，俺……”何元庆还想辩解。

    “你闭嘴！”

    韩世忠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娘的还有脸说？杨再兴！还有你！你们俩是不是没有脑子？！”

    “你们就没看到，陛下从云头上下来的时候，身子晃晃得跟筛糠似的吗？！”

    “你们就不会想想，驾云飞驰，那得多大的消耗？陛下虽然英明神武，武艺通天，但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若不是为了救援咱们，又何必催动如此逆天的法术？”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杨再兴和何元庆的心头。

    两人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而后是恍然大悟。

    是啊……

    陛下傲然立于祥云之上的时候，身形好像确实有些摇晃...

    陛下亲自为他们断后之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是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不符合陛下一贯的风格和习惯...

    陛下……

    原来如此！

    曹成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夯货，非要元帅把话挑明了才懂。

    “陛下的五雷天罡正法，是何等逆天的神通？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急行七百里，从天井关赶到霸州城下！”

    韩世忠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比刚才的咆哮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心疼和后怕。

    “你们以为，那是没有代价的吗？”

    “陛下他……真气耗尽，油尽灯枯！他刚才若是有动手的能力，你当他会跟耶律辉那老狗废话？”

    “他那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咱们六千多号弟兄，搏一条活路啊！”

    “空城计！这他娘的是陛下的空城计！”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杨再兴的嘴唇哆嗦。

    陛下为了救他们，不惜耗尽真气，身陷险境。

    而他，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质疑，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宰了耶律辉那老狗？

    “扑通！”

    杨再兴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末将该死！末将不该质疑陛下！”

    “扑通！”

    何元庆也跟着跪了下去，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俺……俺是个糊涂蛋！俺对不起陛下！”

    曹成看着两个兄弟的模样，鼻子一酸，也默默地跪在了他们身边。

    韩世忠看着跪倒一片的三个兄弟，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将三人一个个搀扶起来。

    “行了，都他娘的别跟个娘们儿似的。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脸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

    “我跟陛下聊过了。”

    “陛下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三天。”

    “而这三天，耶律辉那老狗随时都可能反应过来，随时都可能发动总攻。”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命，给陛下顶住这三天！”

    韩世忠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

    “别说三天，就算是三十天，末将也给他顶住！”何元庆抹了一把脸，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嘎作响。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杨再兴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曹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好！”

    韩世忠重重一拍曹成的肩膀，“这才是我韩世忠的兄弟！这才是陛下的将领！”

    “都给老子听好了！”

    “现在，滚回去！包扎伤口，整肃军队，把所有能喘气的都给老子拉到城墙上去！”

    “杨再兴，你守东门！何元庆，你守北门！曹成，你守正南门！”

    “告诉弟兄们，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把刀磨快了！咱们大齐，谁都可以倒下，唯独陛下，不行！”

    “是！”

    三人齐声暴喝，声震屋瓦。

    他们转身，带着一身的伤，一身的疲惫，也带着一身决死的意志，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韩世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霸州城建立以来，最难熬，也最血腥的三天。

    ……

    二十里外，辽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