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猎犬

    东柏林，斯塔西总部大楼的一间特殊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墙壁上挂着大幅的东柏林及周边地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细线标记着搜索网格与可疑动向。几名斯塔西官员正襟危坐，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长桌另一端那个刚刚抵达的男人身上。

    他自称伊万，没有姓氏，如同一个代号。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身形不算魁梧，却给人一种精悍、内敛的感觉，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灰色的眼睛扫视着地图和桌上关于江岸的档案，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然而，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散发出一种比外露的凶狠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伊万同志，”负责协调搜捕的斯塔西少校埃里希·霍夫曼清了清嗓子，试图掌握主动权，“目标江岸，极度危险且狡猾。我们动用了大量警力，封锁了主要通道，搜查了数百个可能藏身点，但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我们怀疑他利用了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或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废弃设施。”

    伊万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档案上移开，他用带着轻微斯拉夫口音的德语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蒸发？不，霍夫曼少校。人不会蒸发。他只会在压力下移动，留下痕迹。你们的问题在于，网眼太大，动作太响。”

    他抬起灰色的眼眸，第一次正式看向霍夫曼，那眼神让久经沙场的少校也感到一丝寒意。“你们把他当作逃犯来追捕，动用警察，设置路障，制造恐慌。这只会让他藏得更深，或者逼他狗急跳墙，造成不必要的…公开影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无视了那些密集的图钉，而是沿着一些次要的河流、铁路支线、以及大片战后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区域缓缓划过。“他受过专业训练，擅长野外生存和反侦察。他不会停留在容易获取食物和庇护的市中心，也不会轻易信任任何黑市渠道。他会去这里，”他的手指点向几个偏僻的区域，“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才是他现在的‘家’。”

    霍夫曼少校皱起眉头：“这些区域范围很大，搜索需要时间，而且…”

    “不需要大规模搜索。”伊万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那是你们的方式。我的方式不同。”他转过身，面对着斯塔西的官员们，“从此刻起，关于目标江岸的一切行动，由我直接指挥。你们的人，负责提供我需要的情报支持和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他顿了顿，强调道，“不得开枪击毙。我要活的，或者，至少我要亲自确认他的死亡。”

    “为什么？”另一位斯塔西官员忍不住问道，“上级的命令是尽快清除这个叛徒…”

    “我的上级命令是处理干净。”伊万的视线转向那名官员，后者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处理’意味着需要确认他是否已经将情报泄露，确认他还有哪些未知的联系人，确认他为什么能在你们的天罗地网下存活至今。死人，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而且……”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叛徒，需要被亲手终结。这是规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伊万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逻辑和绝对的权威。他不再理会斯塔西官员们复杂的神色，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江岸的档案，仔细翻阅着，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他最后出现的确定地点是亚历山大广场的电传机房，”伊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指令，“他冒险发出讯号，说明他还有想要联系的人，或者有必须传递的信息。这是一个弱点，也是线索。追踪所有从那个时间段、那个区域发出的、指向可疑目的地的信号，尤其是非标准加密或一次性密码。他使用的渠道，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也更隐蔽。”

    他合上档案，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些建筑和街道，看到了那个正在阴影中挣扎的身影。

    “通知你们在下水道系统和铁路枢纽的人，提高警惕，但不要打草惊蛇。调整巡逻路线，重点放在夜间和清晨，放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补给点——比如偏远的自动售货机、凌晨送货的后门。”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要去看看他发现‘夜莺’尸体的那个巷子，以及他最后藏身的铁路调度站。现场会告诉我更多，比这些纸片更有用。”

    他走向门口，脚步无声无息。在拉开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

    “从现在起，狩猎开始了。而我，就是猎犬。”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似乎才稍微缓解。霍夫曼少校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他意识到，这个来自莫斯科的“清理专家”带来的，不仅仅是更高的追捕等级，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精密、更冷酷、也更致命的游戏规则。江岸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庞大的国家机器，而是一个专门为他而来，耐心、细致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