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街头的影子

    东柏林的夜晚，是阴影与光亮的角斗场。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煤烟和隐约的腐败气息，钻进江岸破损外套的每一个缝隙。他靠在一栋被炮火削去一半的居民楼断墙后，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饥饿是此刻最忠实的伴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啃噬着他的意志和体力。比饥饿更迫切的，是身份。他原本的伪装身份随着“叛徒”的指控早已失效，斯塔西和那个不知名的克格勃“清理专家”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这座城市，他藏身的废弃教堂钟楼也不再安全。他需要食物，更需要一套能让他稍微喘息的、新的身份文件。

    目标地点是腓特烈斯海因区边缘的一个非官方“集市”。这里在白日是安静的工人居住区，到了深夜，某些后院和地下室则会进行着不见光的交易。情报显示，这里有一个叫“老费舍尔”的人，有能力弄到足以乱真的证件，只要价格合适，且不过问来历。

    风险极高。这种地方往往是斯塔西线人和陷阱的温床。

    江岸将身上最后一点可用的东德马克清点好，把从夜莺处得到的那枚神秘硬币用油布包好，藏在钟楼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他不能带着这个唯一的线索去冒险。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是满的，但备用弹匣只剩一个。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调动起来，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

    他避开路灯的光晕，利用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黑影、停放的货车以及晾晒的床单作为掩护，移动迅捷而无声。多年的野外生存和城市潜行训练，让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城市的褶皱里穿行。

    接近目标区域时，他变得更加谨慎。他选择了一处能俯瞰那个疑似交易后院的三层楼屋顶，趴伏在积雪融化的湿冷瓦片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将近二十分钟。后院入口处有个裹着厚大衣、不断跺脚取暖的男人，看似寻常，但江岸注意到他跺脚的频率过于规律，而且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街角两个特定的方向。

    有暗哨。至少两个。

    他正准备放弃，另寻他处时，后院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斯塔西制式风衣、却没戴帽子的男人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烟，正和里面的人笑着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但那姿态和服装，让江岸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线人，这是官方的人在这里蹲守，或者……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他缓缓后撤，准备离开屋顶。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下方街道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暴露了！

    几乎在口哨响起的同一瞬间，江岸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猛地向侧前方扑倒。“砰！”一颗子弹击碎了他刚才位置的瓦片，碎屑飞溅。狙击手！在对面楼上！

    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发现他的，生存的本能驱动着他。他沿着倾斜的屋顶向背向狙击手的方向翻滚，子弹追着他的足迹，在瓦片上凿出一连串孔洞。冲到屋顶边缘，下方是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桶。他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顺势前滚翻，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左肩一阵刺痛传来——旧伤被牵动了。他毫不停留，如同猎豹般窜起，冲向巷口。

    “Halt! Stasi!”（站住！斯塔西！）巷口出现了两个持枪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江岸没有减速，在奔跑中抬手就是两枪。“砰！砰！”精准的点射，并未瞄准要害，而是打在对方脚前的地面和旁边的墙壁上，火星四溅。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那两名特工下意识地闪避寻找掩护。

    利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江岸如同鬼魅般从他们之间狭窄的缝隙中冲了过去，肩膀狠狠撞开其中一人，夺路而逃。

    “Verfolgen! Er ist bewaff!”（追！他带武器！）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枪声打破了社区的寂静，远处响起了警笛声。江岸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逃生路线。他不能往主干道跑，那里是死路。他钻进更狭窄、如同迷宫般的小巷，利用自己对这一带粗略记忆的地形与追兵周旋。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紧追不舍，子弹不时呼啸着擦身而过，打在墙壁上留下醒目的弹孔。江岸凭借精湛的战术动作，时而急停转身射击迟滞追兵，时而利用转角、门洞突然变向，始终保持着微弱的距离优势。

    在一个堆满废弃家具的岔路口，他刚探出身，侧面一道黑影猛地扑来！是那个一开始在后院跺脚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刺江岸肋下！

    江岸反应极快，侧身避过锋芒，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手枪调转，用枪柄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这一耽搁，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在那里！”几声叫喊，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

    江岸感到右腿外侧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一颗子弹擦过，带起一溜血花。他咬紧牙关，借着废弃家具的掩护，踉跄着冲进另一条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