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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鱼饵已吞
德累斯顿郊外,废弃的砖厂瞭望塔顶层。
江岸伏在积满灰尘的水泥栏杆后,高倍望远镜稳稳架在眼前。镜头里,是远处连接东西德的主要公路检查站。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抽打在他脸上,但他浑然未觉。肩伤在长途跋涉和此刻长时间的静止潜伏下,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肌肉里搅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三十个小时。按照“信风”情报设定的时间窗口,如果对方有反应,就是今天。
望远镜的视野里,检查站一如往常。穿着厚重军大衣的东德边防军,百无聊赖地抽查着过往车辆,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无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正午已过,距离情报中运输队可能通过的最后时限越来越近。江岸的心缓缓下沉。难道计划失败了?对手识破了陷阱?还是沈素问那边出了意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情况突变。
两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着驶入检查站后方区域,车上跳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接管了检查岗位。原本散漫的边防军被替换下来,集结到一旁。新的检查人员动作明显变得严厉、细致。他们不再随机抽查,而是几乎对每一辆货运车辆,尤其是罐车和封闭厢式货车,进行开箱检查。
这还不算完。江岸调整望远镜焦距,看向更远处的铁路货运编组站。那里也出现了不寻常的调动。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停在关键道岔附近,明显增加了巡逻密度。
他的呼吸骤然屏住。
这不是常规的轮换或临时加强警戒。这种针对性极强的、突然的、只在特定类型货物通道上加强的盘查力度……
他立刻压低身体,从贴身口袋掏出微型解码器,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颤抖。他快速输入加密信息:
“‘信风’观察点报告。公路检查站及铁路货运站,于当地时间14:17分突然增派兵力,盘查重点明确指向化工原料运输车辆。反应与情报设定高度吻合。重复,鱼饵已吞。”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猜测被证实,最坏的预想成真。那个隐藏在组织深处的阴影,不仅存在,而且拥有如此迅捷而强大的调动能力。
他必须立刻撤离。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对手既然能调动力量在这里设卡,同样也可能察觉到观察者的存在。他迅速收起望远镜和解码器,像一道影子般滑下瞭望塔的锈蚀铁梯,消失在砖厂废墟更深的阴影里。
龙城,协调部。
沈素问面前的屏幕上,刚刚跳出了江岸发来的那条简短却石破天惊的信息。
“鱼饵已吞。”
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冰冷,缓慢。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成功了。测试成功了。
“深渊”系统确实被完全操控了。她精心伪造的情报,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精准地激起了预期的涟漪。这证明,她上报的每一份情报,江岸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早已摆在对手的案头。他们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通讯,都是在敌人的监视下进行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震撼与冰冷的确认。她一直赖以生存、为之奋斗的系统,她视为利剑与盾牌的组织核心,从内部腐烂了。操控它的,是一个能轻易调动境外力量响应假情报的、位高权重的叛徒。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失控的情绪,只有一种万物寂灭般的清醒。幻想彻底破灭,迷雾被强行驱散,露出的真相丑陋而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仿佛都带着铁锈的味道。她开始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首先,彻底清除掉所有与“信风”行动相关的本地记录,包括那份假情报的草稿、传输日志的缓存、甚至她脑海中推演过程可能留下的任何电子痕迹。每一个删除指令都精准而果断。
然后,她调出内部通讯录,目光落在“陆伯钧”的名字上。那个名字此刻看起来,像一条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戴着温文尔雅的面具。
她需要汇报。以一个尽职的分析官身份,汇报“信风”情报渠道可能存在问题,或者目标已转移,建议终止跟进。这是一个必要的表演,为了不引起怀疑。
但在进行这场表演之前,她必须先确保唯一战友的安全。
她再次调出加密通道,向江岸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撤离警告和新的、更隐蔽的临时联络点坐标。
信息发出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东柏林寒冷的天空下,那个男人在重重围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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