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弃子

    “再审查”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分析部门，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沈素问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被大幅削减后仅剩的日常工作，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她注意到，齐怀远似乎有意无意地减少了与她的直接接触，而部门里几位平时与陆伯钧走得较近的中层，眼神里则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天空——李向东被隔离审查了。

    消息传来时，沈素问正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东欧农业产量报告。隔壁办公室隐约传来的议论声让她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假装去茶水间，路过那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时，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李向东”、“经济问题”、“隔离”、“上面直接下令”。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向东，当初她和江岸圈定的三名嫌疑人之一，虽然嫌疑度相对较低，但毕竟是名单上的人，是一条可能通向真相的、尚未完全探查的路径。更重要的是，李向东在后勤保障部门任职，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位置关键，能接触到不少人员流动和物资调配的敏感信息。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大脑飞速运转。时机太巧了。“再审查”刚刚开始，矛头直指她所在的分析部门，而作为潜在调查对象的李向东，却在此时因“经济问题”被迅速隔离。这绝非巧合。

    “经济问题……”沈素问在心中冷笑。在这种敏感时期，对一个涉密人员动用“经济问题”这种看似普通却极具操作空间的理由，既迅速有效，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深入调查。干净利落，一击即断。

    这分明是断尾求生！

    陆伯钧察觉到了危险，他或许不确定调查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但他显然已经意识到，李向东这条线存在风险。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在自己被波及之前，亲手斩断了这条可能指向他的线索。动作之快，下手之狠，彰显了其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权势与狠辣。

    当晚，经过数次尝试和漫长的等待，加密通讯器里终于再次传来了江岸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模糊，背景噪音强烈，仿佛在极大的干扰下勉强维持。

    “素问？听到吗？李向东的事……”

    “我知道了。”沈素问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他被隔离审查了，理由是经济问题。”

    通讯那头传来江岸一声短促的、带着了然与冷意的呼气。

    “果然……他动手了。”江岸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其中的判断清晰无误，“这是标准的清理程序。看来我们的调查，虽然隐蔽，还是让他感到了威胁。他这是在清除潜在的风险点，确保任何可能的线索到他那里就彻底中断。”

    “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果决。”沈素问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这不仅仅说明他狠辣，更说明他对内部流程的掌控力极强，可以如此迅速地调动审查资源，并且用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将事情定性。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根深蒂固。”

    “阵营稳固，内部清理能力强大。”江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东柏林那边的压力也在持续增大，“李向东成了弃子。对我们而言，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他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向东被隔离，意味着他们之前圈定的三名嫌疑人，一个（林卫国）已死，一个（李向东）被彻底控制，剩下的唯一一个，就是嫌疑权重已然最高的陆伯钧本人。调查的路径正在被对手强行收窄，逼着他们走向最终、也是最危险的 frontation。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沈素问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他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知道了调查的方向，并且有能力在我们触及核心之前，掐灭任何火苗。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示威。”

    “更是一种效率。”江岸纠正道，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他不在乎牺牲一个李向东，他在乎的是整体的安全和隐蔽。这说明他的核心阵营很稳固，牺牲一个外围棋子对他而言无足轻重。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他的实力和决心。”

    通讯在越来越强的干扰声中再次中断。沈素问放下通讯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陆伯钧的反击迅速而有效。他不仅用“再审查”从内部施压，试图孤立她，更用“弃子”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清除了一个潜在的调查路径，展示了其强大的掌控力和冷酷无情的行事风格。这是一次完美的防守反击，将他们的调查逼入了更狭窄、更危险的境地。

    李向东成了牺牲品，那么，下一个被“弃”的，会是谁？是仍在外部挣扎的江岸，还是已经在内部被盯死的她自己？

    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他们，似乎正被逼入墙角。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