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洁工”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立刻就被现实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江岸没有冒然直接前往郑松亭隐居的市郊小镇。多年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像郑松亭这样与“庐山”计划可能存在关联、却又“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绝不可能处于无人关注的状态。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对小镇以及郑松亭的住所进行了远距离、多角度的隐蔽侦察。小镇宁静得近乎停滞，红瓦白墙的房屋散落在缓坡上，只有一条主要的街道穿过。郑松亭的住所位于小镇边缘，一栋带有独立小花园的陈旧单层砖房，看起来与他“退休官员”的身份相符，低调而不起眼。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下，江岸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停在镇口不远处的一辆灰色轿车。车里总是有人，有时在看书，有时在睡觉，但车辆的位置始终能清晰地观察到进出小镇的主要路口，以及——通过一条小巷的缝隙——郑松亭家侧面的情况。车辆每隔一段时间会轮换，但型号和风格始终普通，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其次，在郑松亭家对面，隔着一片小草坪的另一栋房子里，白天总是拉着窗帘，但江岸通过高倍望远镜，偶尔能捕捉到窗帘缝隙后一闪而过的身影，似乎在例行观察。晚上，那栋房子有的房间会亮灯，但人影的活动规律显得过于“正常”，缺乏普通家庭的生活气息。

    还有镇上的邮递员。他在给郑松亭家送信时，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给其他邻居要稍长一些，目光会有意无意地扫过房屋的窗户和门廊。

    这些迹象分散而隐蔽，单独看似乎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结论：郑松亭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执行监视的人手法专业，布局周密，既控制了主要通道，又贴近监视目标，还有流动哨位。这绝非普通的安保措施，更像是……等待猎物上钩的陷阱，或者是为了确保目标“安静”的隔离措施。陆伯钧派来的“清洁工”，果然就在这里。

    江岸的心沉了下去。直接接触郑松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只要一靠近那栋房子，甚至一进入那个小镇，就可能立刻暴露在“清洁工”的视野中。

    他将观察到的详细情况——灰色轿车的位置和特征、对面监视点的位置、邮递员的可疑行为——通过死信箱，紧急传递给了沈素问。在信息中，他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判断：“目标处于严密监控下，疑似‘清洁工’驻守。直接接触风险极高，近乎不可能。请求指示，或提供干扰方案。”

    在总部，沈素问收到江岸的信息时，正在档案室里面对着一堆新的“待修复”文件。看到“清洁工”这个词，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陆伯钧不仅抹去了过去的名字，还对可能存在的知情人进行了物理上的隔离和控制。郑松亭就像是被蜘蛛网牢牢粘住的昆虫，而江岸，则是一只试图靠近网的危险飞蛾。

    她不能让他去硬闯。必须想办法引开那些“清洁工”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片刻，制造一个让江岸能够潜入的窗口。

    她开始疯狂地思考。利用总部的资源直接干扰远在柏林的监视点是不现实的。她需要一种更间接、但能有效触动“清洁工”神经的方式。这些“清洁工”的核心任务是什么？是确保郑松亭不与外界接触，尤其是不能与像江岸这样的“调查者”接触。那么，如果他们接收到一个明确的、关于“有可疑人员正在尝试接触郑松亭”的警报，但警报来源指向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时间点呢？他们是否会因此被调动？

    一个调虎离山的电子方案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她需要一个无法追踪的通讯方式，向一个“清洁工”可能监听的、或者与“清洁工”上级联络的频道，发送一条虚假的预警信息。信息内容需要足够可信，指明一个具体的、远离郑松亭实际住地的“接触”地点和时间，诱使“清洁工”主力前往核查。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支持。她需要知道“清洁工”可能使用的联络频率或信息接收渠道，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发送虚假信息的地点和时间。这些信息，她无法直接获取。但她可以推断，可以利用她对陆伯钧行事风格和“伪深渊”运作模式的理解来反推。

    她回忆起之前分析“伪深渊”日志时，注意到的一些用于紧急联络的、看似废弃但其实可能仍在监控中的备用通信节点。其中一个节点，正好位于柏林另一个方向的区域。她可以尝试利用这个节点。

    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后，她利用一次短暂的、脱离监视的间隙（借口去洗手间），在脑子里完成了整个信息的设计和编码。回到工作台，她趁着李工不注意，在一张真正的废纸上，用只有她和江岸能懂的速记符号，写下了详细的方案：

    “方案：声东击西。我将尝试通过已知废弃节点‘K7’（坐标附后），于柏林时间明晚20:00，发送加密预警，内容为‘可疑接触尝试将于21:00在市南旧货码头区发生’。此举旨在吸引监视力量。你需判断‘清洁工’反应，若其主力被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