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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临终之言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有一种生命逐渐衰朽的气息。江岸的瞳孔快速适应着黑暗,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只有里间传来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更加昏暗,一张单人床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仰面躺着,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他的脸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意外地睁着,正静静地、带着一丝了然和审视,望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郑松亭。他比江岸预想的还要苍老、虚弱,显然已病入膏肓。
“你…还是来了。”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江岸心中一凛,对方知道会有人来?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清晰:“郑老,冒昧打扰。我没有恶意,只求您告诉我‘庐山’计划的真相,陆伯钧到底想做什么?”
郑松亭浑浊的目光在江岸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评估。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让他瘦弱的身体蜷缩起来,如同风中的残叶。江岸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却又僵在半空。
咳嗽平息后,郑松亭喘息着,目光重新聚焦,里面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怜悯。“年轻人…你…你不该卷进来…这是条…死路…”
“我已经在死路上了。”江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和我的同伴,都在被他追杀。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需要阻止他。”
“阻止…他?”郑松亭嘴角扯动,露出一个近乎凄凉的、扭曲的笑容,“没人能阻止他…他觉得自己是…是救世主…”
“救世主?”江岸追问。
“他…他认为旧的一切都腐朽了…充满了漏洞和背叛…”郑松亭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一下,“他要用他的方式…建立一个…全新的、‘纯净’的体系…一个只听命于他,绝对忠诚,绝对高效…的‘深渊’…”
江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伪深渊…”
“呵…‘伪’?”郑松亭似乎听到了这个词,笑声带着嘲讽,“在他眼里…我们才是‘伪’…他那个…才是真正的…国家利器…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一切…清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包括…包括过去的同伴…”
“所以林**,王璞他们…”江岸的声音有些干涩。
郑松亭闭上了眼睛,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都是…‘净化’的一部分…我…我因为后来转去了后勤…接触不到核心…又或者…他觉得我这个样子…已经构不成威胁…才多活了这几年…”他的话语,坐实了江岸和沈素问之前的猜测。
“他这是叛国!”江岸压抑着怒火。
“不…”郑松亭缓缓摇头,睁开眼,目光奇异地看着江岸,“在他偏执的脑子里…他这才是…最深沉的爱国…他相信自己是在拯救…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为此,他愿意背负所有的罪…甚至…毁灭自己…”
自毁式的“理想”。江岸终于触碰到了陆伯钧那庞大计划背后,最核心、也最可怕的驱动力。并非为了个人权势或私利,而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自以为是的“崇高”。这种动机,比单纯的野心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撼动。
“那个代号‘菩提’的人,您知道吗?是不是他提供了技术支持?”江岸抓紧时间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郑松亭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记忆的深处艰难地搜寻。“‘菩提’…?好像…好像听过…一个…影子一样的人…陆伯钧非常倚重他…但他的具体身份…我不知道…陆伯钧把他藏得很深…非常深…”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是之前被调开的“清洁工”返回了?还是增援?
郑松亭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用尽全身力气,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江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走!快走!他们回来了!”他的眼中充满了急切和恐惧,“记住…陆伯钧…他不是魔鬼…他是…一个走进了死胡同的…疯子…一个危险的…理想主义者…”
引擎声越来越近,似乎不止一辆车。
江岸知道必须立刻撤离。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老人冰凉的手:“保重,郑老!”
他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向后门退去。身后,传来郑松亭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走吧…孩子…别再回来了…”
江岸的心揪紧了。他成功地获取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洞悉了陆伯钧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动机,但“菩提”的身份依旧成谜,而窗外越来越近的引擎声,预示着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他能再次安全逃脱吗?而屋内那位刚刚吐露了真相的老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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