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错误的信号

    陆伯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窗外是总部大院一成不变的肃穆景象，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一份简短的情报摘要摆在他面前，像一根细微的毒刺，扎进了他看似坚固的权力堡垒。

    情报显示，近期有人在系统性地调阅、查询与二十多年前“庐山”计划末期相关的、尤其是涉及江明远案的边缘信息和人员档案。查询路径经过精心伪装，手法专业，绕过了常规的监控阈值，但终究没能完全避开他早年埋设在档案管理系统深处的几个隐秘触发点。

    不是大规模的调查，更像是……某种谨慎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窥探。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江明远……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早已被深埋的诅咒，带着陈年的血腥气和悬崖下的寒风，再次吹进了他戒备森严的世界。是谁？在这个时候，翻动这些早已被尘埃覆盖的旧账？

    他的第一反应，并非远在柏林、如同丧家之犬的江岸，也非他始终未曾完全看透、但似乎一直局限于技术层面的沈素问。在他的认知版图里，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失去根基，一个囿于岗位，都不具备，也不敢进行如此敏感且具有明确历史指向性的探查。

    他的思维惯性，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内部斗争的轨道。是齐怀远。

    只有齐怀远，这个近年来在多个议题上与他意见相左，隐隐形成派系，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对手，才有动机，也有能力，去挖掘这种陈年旧事作为政治攻击的武器。齐怀远一直试图在人事和理念上寻求突破，找到能动摇他陆伯钧根基的弱点。而“庐山”计划的旧账，江明远那桩悬而未决的“叛徒”案，无疑是一个潜在的、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的突破口。

    “想用这个来敲打我？”陆伯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锐光一闪而逝，“看来，是最近对你太客气了，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去重新审视那段历史。那下面埋藏的秘密，足以将他经营多年的一切炸得粉碎。必须将这种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他需要给齐怀远一个明确无误的警告，让他知道，伸手过界的代价。同时，也要彻底搅浑总部的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内部斗争上来，无暇他顾。

    按下内部通讯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让赵建国来一趟。”

    片刻后，赵建国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熨帖的司机制服，表情恭顺，眼神却如古井无波。“陆主任，您找我。”

    陆伯钧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那份情报摘要推向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人不安分，想翻旧账。是时候给我们的齐副局长，找点事情做了。”

    赵建国拿起纸张，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明白。需要到什么程度？”

    陆伯钧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眼神幽深：“分寸你掌握。要让他感觉到疼，知道收敛，但又不能逼得他狗急跳墙。材料，就用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那份关于他妻弟海外账户和那几家影子公司的‘经济问题’吧。通过老渠道，递上去。注意，要看起来像是内部举报，与我们无关。”

    “是。”赵建国应道，没有多余一个字。他清楚那份“材料”的分量，真真假假，足以让齐怀远焦头烂额一阵子，即便无法彻底扳倒，也足以让他暂时失去威胁。

    “另外，”陆伯钧补充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具体操作这些查询。我要知道名字。”

    “已经在跟进，对方很谨慎，需要一点时间。”赵建国回答。

    陆伯钧挥了挥手，赵建国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陆伯钧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他这一手“祸水东引”，既能打击齐怀远，又能混淆视听，将可能的调查方向引向内部派系倾轧，可谓一石二鸟。他相信，在强大的内部压力面前，任何针对陈年旧事的暗中调查，都会被迫中止。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个基于权力斗争逻辑的判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江岸为父复仇的决心和所能调动的外部资源，也低估了沈素问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智慧与勇气。他将火力对准了错误的对手，反而为真正威胁他的那双眼睛，提供了继续隐藏在暗处观察、并伺机而动的宝贵空间。

    几天后，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在总部内部悄然传开。副局长齐怀远被匿名信举报，涉及亲属海外经济问题，虽然齐怀远本人坚决否认，并表示配合调查，但根据规定，他还是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审查。

    消息传到沈素问耳中时，她正在分析一份外围数据。她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齐怀远的遭遇——她与齐怀远并无私交，甚至对其某些行事风格有所保留——而是因为这件事背后传递出的信号。

    时机太巧了。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