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同盟的种子

    齐怀远被停职审查的第三天，总部大楼里的气氛依旧凝重。表面的秩序下，涌动着不安与猜测的暗流。陆伯钧派系的人行事更加张扬，而原本与齐怀远亲近或持中立态度的人员，则愈发沉默谨慎，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波及。

    沈素问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走向食堂。她刻意保持着一种符合她技术骨干身份的、略带疏离的平静，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然而，她的感官却提升到极致，如同精密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她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转机，或是致命的危险。

    就在她穿过连接主楼与附属食堂那条人来人往的走廊时，一个身影在前方拐角处出现，与她迎面走来。正是齐怀远。

    他不再是往日那个步履生风、不怒自威的副局长。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公文包，里面大概只装了些个人物品。两名面无表情的组织部门工作人员跟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像是执行程序，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权力的终结。他的步伐很稳，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周围经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低头疾走，或假装看向别处。这是一种在权力更迭时常见的自保姿态，避免与失势者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联。

    沈素问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与齐怀远的目光在空气中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可能不足半秒。

    齐怀远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审视与威严，也没有失败者的颓丧或怨恨。他的目光深邃，像一口古井，映不出波澜，却仿佛能直抵人心。在与沈素问视线接触的刹那，他的眼神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求助，不是示意，更不是交流。那是一种……确认。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瞬，瞳孔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收缩，仿佛在说：“我知道你。” 随即，那目光中迅速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锐利的光芒，像黑暗中划过的燧石，短暂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信息：支持，与合作的意愿。

    没有点头，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动作。一切尽在那电光火石般的眼神交汇中。然后，他就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普通同事一样，目光平静地移开，继续迈步向前，与沈素问擦肩而过。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也紧随其后，三人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沈素问的脚步没有丝毫紊乱，继续走向食堂，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端着餐盘，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食物，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的一幕。

    齐怀远那个眼神，绝非偶然。他认出了她，不仅仅是以一个前副局长的身份认出总部的一名技术工程师。他认出的，是那个可能与他一样，站在陆伯钧对立面的人。他传递出的信号，明确无误：他并非束手就擒，他在离开这个权力中心之前，播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反抗的种子，一颗寻求同盟的种子。

    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沈素问飞速思考着。是因为我之前在技术论证会上与他有过几次不算愉快的交锋，让他认为我并非陆伯钧的附庸？还是他凭借其多年的情报工作直觉，隐约察觉到了我与江岸之间的联系，或者我在暗中进行的调查？抑或，他只是在这种绝境中，进行一次没有特定目标的、广撒网式的试探？

    无论原因如何，这个信号的价值是巨大的。它证实了齐怀远与陆伯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表明齐怀远即便暂时失势，依然拥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和反抗意志。他可能无法在台前提供帮助，但在幕后，他或许能成为一股重要的助力，尤其是在他们即将面对读取胶卷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

    风险同样存在。这会不会是陆伯钧设下的圈套？利用齐怀远作为诱饵，来甄别和引出潜在的反对者？但沈素问直觉否定了这个可能。齐怀远离开时那沉郁而决然的眼神，不似作伪。那是一个真正失去重要阵地、心有不甘的战士的眼神。

    她必须将这个关键信息立刻告知江岸。同时，她需要谨慎地评估，如何回应，以及何时回应这个“同盟的种子”。

    当晚，通过加密频道，沈素问将白天走廊相遇的详细经过，包括她对齐怀远眼神的解读，原原本本地传递给了江岸。

    “……眼神确认，信号明确。齐非甘心退出，意在寻求外部联合。此乃意外之援，亦可能是陷阱，需慎重评估。”

    柏林的夜色中，江岸解读着沈素问传来的信息，疲惫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簇火光。齐怀远！这个被陆伯钧亲手扳倒的对手，竟然在离开前，向沈素问递出了橄榄枝！这简直是绝境中从天而降的助力。

    他立刻回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重大转机！齐深耕内部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绝非陆一次打击能彻底清除。他即便暂时离开，其残留的影响力和掌握的内部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尤其是接下来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