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引蛇出洞

    废弃的纺织厂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江岸靠在一台早已停转、布满蛛网的纺纱机阴影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他偶尔眨动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从破损窗户透入的、稀薄的月光，锐利如鹰隼。

    这里是东柏林郊区，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也是他精心挑选的“鼠穴”之一。但今晚，这个藏身点不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布满杀机的陷阱。

    他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一个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擦拭过的窗台，一处被刻意折断的灌木枝桠，甚至在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堆里，留下了半块印有西柏林商标的巧克力包装纸。这些痕迹足够隐蔽，却又恰好能被赵建国那样经验丰富的猎犬嗅到。

    他在赌。赌陆伯钧和赵建国急于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前将他“清理”掉，赌他们会派出足够分量的力量来执行这次“清扫”，更赌自己能在这场不对等的猎杀中，反咬下猎人的一块肉，获取至关重要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废弃工厂死寂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野猫的嘶叫。江岸的肌肉始终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声响。

    来了。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工厂东侧的入口处传来。不止一个。至少三人，或许更多。他们移动迅捷而专业，交替掩护，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但江岸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处锈蚀的钢板，每一堆废弃的零件，都可能成为声音的放大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右手握紧了藏在腰后的、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些。这不是复仇的冲动，这是一场计算精确的战术行动。

    入侵者如同鬼魅般渗入工厂内部。他们显然接收到了明确的指令，目标直指江岸可能藏身的区域——二楼那间视野相对较好、曾是办公室的房间。那是江岸故意布置的假目标，里面留下了一些生活痕迹和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陷阱。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听着那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上锈迹斑斑的金属楼梯，靠近那间办公室。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噗”一声闷响，似乎是某种小型爆震装置被触发，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陷阱生效了，虽然不足以造成严重伤害，但足以制造瞬间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

    就是现在！

    江岸如同猎豹般从纺纱机的阴影中窜出，动作迅捷而无声。他没有选择从背后袭击正在处理办公室陷阱的那组人，而是直扑他早已计算好的、负责在楼下入口处警戒的那个身影。

    那人反应极快，几乎在江岸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就要抬起。但江岸的速度更快！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右手的手枪枪口已经狠狠抵在了对方的肋下。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球破裂的声音。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江岸顺势将他拖入更深的阴影，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楼上的小组显然听到了楼下轻微的异响。

    “下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

    脚步声迅速从楼梯传来。江岸没有恋战，他如同狸猫般几个闪身，利用废弃设备的掩护，迅速向工厂另一端的预定撤离点移动。他的目的不是全歼对方，而是抓一个“舌头”。

    他故意制造了一些声响，引诱对方追击。在穿过一片堆满废弃梭子的区域时，他猛地回身。

    “噗！噗！”

    两声点射，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和持枪的手臂上。那人惨叫着倒地。另一名追击者立刻寻找掩体，举枪还击，子弹打在生锈的机器上，溅起一串火花。

    江岸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机器阴影中。他没有去管那个受伤倒地的目标，因为那会让他陷入包围。他的目标，是那个因为同伴受伤而可能产生一瞬间迟疑、落在后面的第三个。

    他绕了一个小圈，从一堆废弃布匹后面悄然现身，正好在那名落在后面的袭击者侧后方。那人正紧张地瞄准江岸之前消失的方向，试图为倒地的同伴提供掩护。

    江岸一个箭步上前，手臂如同钢缆般勒住对方的脖颈，枪口重重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扔掉武器。”江岸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那人挣扎了一下，但江岸的手臂如同铁铸，让他无法呼吸。求生的本能让他松开了手，微声冲锋枪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你们来了几个人？赵建国在哪里？”江岸稍稍放松手臂，让他能够低声说话。

    “呸！”那人啐了一口，试图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