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风暴眼

    陆伯钧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总部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随后便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表面的秩序得以维持，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沈素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北京秋日高远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她恢复了自由，不再被拘禁于那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但代价是无处不在的监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来自走廊偶尔经过的、表情模糊的同僚，来自办公桌上那部刚刚恢复通讯、但必然被监听的电话，甚至来自这栋大楼本身。她像一枚被重新摆上棋盘的棋子，看似回到了原位，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

    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禁锢。她不能随意走动，尤其是涉及核心数据区的访问权限并未完全恢复。每一次调用非敏感级别的内部档案，都需要在系统内留下明确的电子足迹，供人审视。

    “沈工，这是您要的、关于近期系统安全维护的日志摘要。”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将一份纸质文件放在她桌上，眼神快速与她接触了一下，便立刻垂下。是敬畏，是同情，还是监视的一部分？沈素问已懒得分辨。

    “谢谢。”她声音平静，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冗长的代码和时间戳。她以“评估系统在近期动荡后是否存在潜在漏洞，协助恢复全面安全”为由，获得了有限的、访问非核心数据区的权限。这是齐怀远在背后使力的结果，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合法调查途径。

    陆伯钧经营多年，“庐山”网络盘根错节，绝不可能因他一人暂时离开岗位就彻底瘫痪。他们一定在活动，像被惊扰的蚁群，正在以更隐蔽的方式销毁证据、统一口径、转移资产。她必须利用好这短暂的、风暴中心的平静期，找到那个能一举定鼎的突破口。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沈素问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沈素问。”她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沈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透着几分关切的声音，是齐怀远手下一位负责内部安保的负责人，姓陈，“关于你的安全评估报告已经提交，总体结论是正面的。不过，特殊时期，还是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目前的安保措施。”

    “我明白，陈主任。”沈素问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会专注于本职工作，尽快让系统恢复稳定。”

    “很好。”陈主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风暴眼’时间不会太长，有些东西，该清理的要抓紧清理。外面……风还在刮。”

    电话挂断。沈素问慢慢放下听筒，手心微微出汗。“外面风还在刮”，这是齐怀远通过陈主任传递给她的信息——陆伯钧的势力仍在反扑，她必须加快动作。

    几乎同时，她放在抽屉里的、经过特殊加密的私人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取出，屏幕上只有一行来自未知号码的简短信息：

    【身份转灰，已获有限庇护。外部线报，‘庐山’仍在运作，目标：证据湮灭。务必小心。—岸】

    江岸。他还安全。沈素问心中稍定。“身份转灰”，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被全国通缉的“叛徒”，而是获得了齐怀远派系的默许，在灰色地带行动。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证据湮灭”四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宽慰。

    时间不多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系统日志上。陆伯钧的核心罪证，绝不会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纸质档案，那些东西恐怕早已被处理干净。真正的关键，必然以高度加密的形式，存在于总部内部网络的某个角落，一个独立的、不为人知的数字空间里。一个只属于陆伯钧的“私人堡垒”。

    可是，在哪里？

    她尝试进入几个可能存在敏感数据的服务器分区，权限均被拒绝。系统冰冷的提示框，像一堵堵无形的墙。她不能强行突破，那会立刻触发警报，将自己彻底暴露。

    沈素问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大脑飞速运转。陆伯钧这样的人，多疑、谨慎、掌控欲极强，他会把最关键的东西藏在哪里？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无人会注意的地方？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区域？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历史归档数据库”的图标上。这是一个存储了过去十几年内部非核心通讯记录、日常办公文档备份的庞大数据库，访问量极低，数据庞杂到让人望而却步。更重要的是，因为其“陈旧”和“非核心”的属性，其安保等级相对较低，正好在她的现有权限范围内。

    一个绝佳的藏匿地点。

    沈素问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她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搜索方向。江岸上次冒险传递进来的信息碎片——那些关于父亲江明远手稿的线索，指向了陆伯钧理念的根源。那么，这个数字堡垒的钥匙，是否也与他那偏执的“理念”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