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场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尚未完全驱散都市上空的阴霾，总部大楼那庞大而森严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更像一座巨大的堡垒，沉默地压抑着其内里即将爆发的风暴。特殊的日期，特殊的氛围，使得这片区域的安保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身着不同制服、隶属不同系统的人员遍布各处关键节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连偶尔掠过的飞鸟都似乎刻意放缓了翅膀的扇动。

    大楼侧面，一道专用于押送内部人员的、不起眼的金属侧门缓缓滑开。两名表情肃穆、臂章显示为内务审查部门的人员率先走出，他们的步伐带着程式化的刻板。紧随其后的，是沈素问。

    她穿着一身整洁但略显宽大的深灰色便装，那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服饰”。她的双手戴着一副轻便的械具，但这并未折损她挺直的脊梁和沉静的面容。连日来的审讯、压力、精神上的消耗，在她眼底留下了一些淡淡的阴影，却未能熄灭那深处燃烧的火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压抑的大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走向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而是步入一个早已预见的战场。她微微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这个细微的动作，是她对自己战士身份的确认。

    “走吧，沈工。”一名押解人员声音平板地催促，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素问没有回应，只是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她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陆伯钧残余势力的诘难，某些高层犹疑的审视，以及将内心最沉重的伤疤公之于众的痛楚。但她手中紧握的，是真相，是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的惊雷。她为此付出了自由，甚至做好了付出更多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地下深处，一条绝密且极少启用的通道入口处，气氛同样凝重。齐怀远亲自等在那里，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他看着由他最信任的行动组长和两名精锐队员护送而来的江岸，目光复杂。

    江岸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刮净了胡茬，乱发也经过修剪，露出了清晰而坚毅的面部轮廓。这身打扮让他仿佛变回了那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年轻精英，唯有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背叛与逃亡的眼睛，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锐利。

    “路线已经确认安全，沿途都是我们的人。”齐怀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但记住，江岸，进入会场之后，我们无法再提供任何形式的额外保护。你面对的不只是听证委员，还有‘庐山’残党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目光。你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被分析，被质疑。”

    江岸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异常平静：“我明白，齐局。从决定走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指望过还会有绝对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幽暗的通道，仿佛看到了会场的景象，“我只是需要一个讲台，一个能让所有人听到真相的讲台。”

    齐怀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进去吧，时间快到了。”

    江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跟随行动组长步入了那条光线幽暗、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在踏碎过去的冤屈与污名。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父亲的教诲、与沈素问的初识、被追捕的惊险、在柏林得到的线索、还有那份触目惊心的证据内容……这一切，终于要迎来一个终点。

    沈素问从一侧的通道被带入会场旁的一间临时羁押室等候传唤。而江岸，则从另一侧的秘密入口，直接进入了会场后方的一个小型准备间。

    听证会会场设在大楼核心层的专用会议厅，庄严肃穆。深色的木质墙面，巨大的国徽高悬主位，环形排列的座位呈阶梯状上升，确保每一位委员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的陈述席。此刻，委员们已陆续入场，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凝重与权力权衡的微妙气息。记者席空无一人，这是一次完全封闭的内部听证。

    沈素问通过羁押室的门缝，能看到会场的一部分。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江岸在准备间里，对着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饰面整理了一下领带，镜面般的金属模糊地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预定时刻，会场厚重的双扇木门被两名工作人员从内部缓缓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羁押室的门也被打开，押解人员对沈素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准备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行动组长对江岸点了点头。

    沈素问迈步而出，走向那扇通往会场中心的门。她手上的械具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江岸调整了一下呼吸，挺起胸膛，走向另一扇通往同一舞台的门。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路径，穿越了象征意义截然不同的入口。

    就在踏入会场的那一刹那，两人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肃穆的空间，在空气中短暂而精准地交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