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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回家”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生涩的“咔哒”声。江岸的手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转动。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凝固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阳光从积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浮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屋子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沉默着,像一座被遗忘的博物馆。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充满了与父亲江明远相关的记忆,但此刻,它更像一个陌生的、停滞的空间。
沈素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
“很久没回来了。”江岸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干涩,“从……那之后。”他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件事,但沈素问明白。是从他父亲被诬陷,从他开始逃亡,或者说,从他的人生被彻底撕裂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才抬脚踏了进去。皮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褪色的沙发、老旧的电视机、墙上挂着的泛黄的中国地图——那是父亲以前常常站在前面沉思的地方。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钥匙,试图开启一扇通往过去、充满欢笑与最终悲剧的门。
“需要从哪里开始?”沈素问跟了进来,她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刚买的、装满清洁用品的塑料袋,理性而务实,与这感伤怀旧的氛围形成一种奇异的调和。
江岸的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木质相框上。他走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指抹去玻璃上的灰尘。照片里,年轻的江明远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而充满理想,一只手搭在少年江岸的肩上,江岸则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考上军校那一年拍的。
“先从……清理这些灰尘开始吧。”江岸没有看沈素问,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声音低沉。
清理工作缓慢而沉默地进行。江岸负责搬动重物和擦拭高处,沈素问则清理细节和归类物品。她效率很高,动作有条不紊,将清理出的废旧报纸、过期的药品等分类放好。但当她拿起一个印着卡通图案、边角已经磨损的旧水杯时,动作停顿了。
“这个……”她看向江岸。
江岸正踩在凳子上擦拭书柜顶,闻声低头看了一眼。“我的,”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小时候用的,摔了好多次都没碎,挺结实。”
沈素问点了点头,没有像处理其他废旧物品一样把它放进垃圾袋,而是仔细地擦拭干净,放在了厨房操作台上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随着灰尘被拂去,旧物一件件重现天日,这个房子仿佛渐渐开始呼吸。但这个过程对江岸而言,无异于一场缓慢的凌迟。父亲的书桌抽屉里,放着半包早已受潮板结的香烟;衣柜里,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书房的书架上,那些关于情报史、国际政治的书籍旁边,还夹杂着几本他少年时代痴迷的武侠小说。
痛苦与温馨的记忆交织袭来,让他时常陷入短暂的失神。擦拭父亲那张宽大的书桌时,他的动作尤其缓慢,指腹划过木质纹理,仿佛能感受到父亲伏案工作时的温度。他曾无数次被父亲从这张书桌边赶去睡觉,也曾在这里接受过父亲关于忠诚与信念的教诲,最终,也是在这里,他得知了父亲“叛国”的噩耗。
“这里,”江岸忽然开口,指着书桌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划痕,“是我小时候用小刀刻的,被狠狠揍了一顿。”
沈素问走过来,看着那道陈旧的划痕。“刻了什么?”
“早磨平了,看不清了。”江岸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能是个飞机,或者一把枪。”
清理到卧室时,江岸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些更私人的物品:几本相册,一些奖章和证书,还有一沓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旧信。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开始翻看那些相册。沈素问没有打扰他,只是继续安静地擦拭着窗台。
照片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江明远从一个青涩青年到沉稳中年,记录着江岸从蹒跚学步到挺拔少年。有一张照片,是江明远骑着自行车,江岸坐在前杠上,父子俩都笑得特别开心,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湖。
“他其实……不太会表达。”江岸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沈素问说,“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带我。很多时候,他都沉默着。但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他知道我在军校的成绩,知道我第一次出外勤受了伤……他只是不说。”
沈素问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他身边,也席地而坐,看着他手中的相册。她没有说话,只是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倾听者的存在。
“我一直想证明给他看,想成为他的骄傲。”江岸合上相册,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对面墙上的一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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