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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父亲的日记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房子书房那扇许久未彻底擦拭的玻璃窗,在弥漫着淡淡尘埃和旧纸张气味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江岸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书籍和资料,感到一阵无从下手的茫然。父亲江明远去世多年,这间书房几乎保持着原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回忆的重量。

    沈素问挽起袖子,递给他一副棉线手套和一只空纸箱,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务实:“先从过期的报刊和显然无用的文件开始吧。分类,决定去留。这是一个过程,急不来。”

    江岸点点头,接过手套戴上。他知道她说得对。回归这所老房子,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回归,更是心理上的一次彻底清理与重建。整理父亲的书房,是其中最难,也最无法回避的一环。

    起初的整理是机械而压抑的。他将一摞摞泛黄的《参考消息》捆扎好,将一些早已过时的内部学习资料放入回收纸箱。动作有些迟缓,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带着父亲的指纹和气息,牵扯着神经。沈素问没有过多打扰他,只是在另一侧,安静地整理着书架上的书籍,按照学科类别大致归类,偶尔会抽出一本翻阅片刻,再小心地放回。

    时间在沉默与偶尔的纸张摩擦声中流逝。当江岸搬开墙角一摞厚重的《马恩全集》时,他注意到后面靠墙的书架背板似乎有些异样。那里本该是严丝合缝的木板,却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不自然的缝隙。他心中一动,用手指沿着缝隙摸索,感觉到一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

    “素问,”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过来看一下。”

    沈素问闻声走来,顺着江岸手指的方向看去。她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支小巧的强光手电,沿着缝隙照射。“里面有空间。”她肯定地说,语气冷静,“这块背板是活动的,有简单的卡扣机关,但年久可能有些涩住了。”

    她示意江岸稍微让开,自己则用更专业的手法,指尖在木板边缘几个不起眼的点位上或按或推。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块约A4纸大小的木板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江岸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活动背板完全取下。后面是一个隐藏的、不算太深的隔层。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机密文件或武器,只静静地躺着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样,边缘已经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将笔记本取了出来。封皮入手微凉,带着旧物特有的质感。他看了沈素问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鼓励和支持的眼神。

    江岸走到书桌前,拂去表面的浮尘,郑重地将笔记本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扉页上,是父亲江明远那熟悉而略显潦草的笔迹,写着起始日期,那是二十多年前了。

    “今天,陆伯钧正式调入我们部门。他思维敏捷,魄力十足,对很多问题有独到的见解。与他长谈至深夜,关于理想,关于未来。我们都相信,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他是难得的同道,亦是可敬的对手。”

    江岸的目光凝固在“陆伯钧”三个字上,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

    日记并非每日都记,断断续续,更像是父亲在人生某些关键节点或情绪波动时的随笔。早期,频繁地出现陆伯钧的名字。他们一起出差,在边陲小镇彻夜分析情报;他们因为某个行动方案激烈争论,又因为共同的信念而握手言和;他们在寒冷的冬夜分享一瓶白酒,畅谈家国天下。

    字里行间,江岸看到了一个与他记忆中沉稳、甚至有些刻板的父亲截然不同的形象。那时的江明远,热情、锐利,对事业充满近乎虔诚的信念,对陆伯钧这个朋友兼竞争对手,充满了复杂的欣赏与隐隐的担忧。

    “伯钧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对‘结果’的执着有时令我不安。他常说‘过程正义若不能导向结果正义,便是虚伪’。我反驳他,失去过程约束的‘结果’,很可能走向我们初衷的反面。争论无果。我们都太固执。”

    “岸儿今天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我无法对他直言。只能告诉他,爸爸在做一些很重要的事,为了保护像他一样的孩子能平安长大。他似懂非懂,但眼神很亮。我希望他将来能理解,也能……不必完全重复我的路。这条路,太沉重了。”

    看到自己的小名出现在父亲的日记里,江岸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父亲书桌旁仰着头提问的小男孩,也感受到了父亲当时那份无法言说的责任与期望。

    随着日记时间的推移,笔迹时而凝重,时而急促。江明远记录了他与陆伯钧之间分歧的逐渐扩大,尤其是在处理一些涉及灰色地带的情报和人员时。陆伯钧的主张越来越激进,认为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而江明远则始终坚持着那条他心目中的底线。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我无法证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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