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老张抬起头，看着先知，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恳求，“除非，被上传者，主动为我们‘翻译’。他主动告诉我们，当他回忆童年时，他的脑电波，是什么样的。当他感到快乐时，他的情感模型，又是如何变化的。”

    

    “我们需要一把‘钥匙’。一把由被上传者亲手交给我们，用以解读他自己灵魂的钥匙。”

    

    老张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先知，与A-101，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如果，上传意识的前提，是需要本人的“主动配合”和“自我解读”，那么，任何强制性的，违背本人意愿的“记忆修改”，都将从技术上，变得不可能。

    

    你无法修改一段，你根本无法“破译”的密码。

    

    人性的堡垒，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技术本身，给牢牢地焊死了。

    

    A-101站起身，对着先知，微微躬身。

    

    “我收回我的提案。”他用他那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情感的‘冗余性’，在当前技术条件下，是保证信息‘不可篡改性’的必要加密手段。保留情感，效率更高。”

    

    先知看着这个年轻的审计员，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复杂的微笑。

    

    理性，最终以理性的方式，捍卫了感性。

    

    ……

    

    G-7区，实验室。

    

    源，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清道夫”的激活，看到了“和声”项目的第一次思想碰撞，也看到了“意识上传”项目，在人性的悬崖边，找到了一条绝处逢生的道路。

    

    他的花园，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却又欣欣向荣的方式，野蛮地生长着。

    

    他没有干预。

    

    他只是，像一个真正的园丁一样，在需要的时候，悄悄地，浇一点水。

    

    他打开了通讯。

    

    “赫菲斯托斯，连接坚岩。”

    

    坚岩那张永远隐藏在黑色面甲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审计员阁下。”

    

    “那台‘清道夫’的资料，传给我。”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数据传输中……型号：J-09‘清道夫’。旧时代军用级区域肃清单位。弱点：其主AI核心，与整个‘地心站’的安保网络相连。只要‘中枢’数据核心被移除，它的AI将陷入三十秒的系统重启。】

    

    “把这个弱点，去掉。”源下达了一个冰冷的指令，“然后，把剩下的资料，传给雷岩。”

    

    坚岩愣住了。

    

    -- 去掉唯一的弱点？那不是让雷岩他们，去送死吗？

    

    “他们是‘手术刀’，不是‘撬棍’。”源的声音，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撬棍，只需要找到缝隙。而手术刀，必须在没有缝隙的地方，切开一条生路。”

    

    “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他们如何利用规则，而是他们如何，创造规则。”

    

    通讯切断。

    

    源看着屏幕上，那台巨大的“清道夫”，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鼹鼠”战车。它的链锯，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而在他的脑海深处，父亲的记忆，再次浮现。

    

    那是在“方舟”号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维度回响”时，父亲对身边的副官，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启动‘最终协议’。将我的意识，与‘橡皮擦’火控系统，进行‘谐振’。”

    

    “如果科学无法解释，那就用……意志，去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