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黄山之战（中）

    ......

    “够了！”

    这声低喝并不洪亮，却似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喧嚣的帐内，瞬间扼住了所有争吵的咽喉。

    主位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会长毛一平猛地睁开双眼。

    他年约四旬，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并无出奇之处，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千年寒潭，冰冷、幽暗，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此刻正缓缓扫过帐内一张张或恐惧、或暴戾、或算计、或焦灼的面孔——王钧面如土色，肥肉在恐惧中簌簌发抖；秦明须发戟张，铜铃般的怒目几乎要喷出火来；陈杞捋着山羊胡，阴鸷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盘算；孙三娘双手叉腰，胸脯因激愤而剧烈起伏。

    “大敌当前，自乱阵脚，已有取死之道！”

    毛一平的声音像冰碴子摩擦着地面，不带一丝温度。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骁大军压境，避无可避！战，尚有一线生机！降？”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哼，目光如淬毒的匕首，骤然刺向瘫软的王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尔等真以为投降，就能保住尔等的领主之位？保住那些沾满血汗的金银财宝？做梦！”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

    “唐骁行事，狠辣果决，岂会容我等这些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在他卧榻之侧酣睡？

    唯有死战！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让他知道，我黟歙之地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只有让他看到我们的骨头够硬，刀锋够利，让他知道啃下我们要崩掉他几颗牙！

    唯有如此，才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争得几分苟延残喘的体面，保住些许残羹冷炙的实利！

    八万对六万，优势在我！”

    这番冰冷彻骨又充满现实残酷的话语，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让王钧等主降派如坠冰窟，心胆俱寒。

    然而，却也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秦明等主战派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火焰！

    “会长英明！会长高见！杀！杀他个片甲不留！”秦明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咆哮。

    在毛一平铁腕的弹压与张闿等人的狂热鼓噪下，这场充斥着末日气息的会议，最终以“整军备战，即刻北上迎敌”的决议草草收场。

    但当众人鱼贯而出时，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猜忌与各自肚肠里的盘算，却如同瘟疫的孢子，早已深深扎根，无法遏制。

    毛一平望着空荡下来的大帐，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阴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八万大军，不过是沙聚之塔。

    ...

    次日清晨，凄厉得如同鬼哭的号角声撕裂了黟县上空铅灰色的云层。

    一统会大营如同被捅破的蚁穴，八万被强征入伍、面黄肌瘦的士卒，在各级军官粗暴的鞭打和呵斥下，如同被驱赶的牲口，乱哄哄地涌出营门。

    旌旗杂乱无章地飘摇，队列歪歪扭扭如同醉汉，士兵们眼神空洞茫然，步履沉重，毫无生气。

    这支被“一统会”强行捏合起来的庞大军团，像一头臃肿笨拙、步履蹒跚的巨兽，沿着歙水北岸的泥泞道路，缓慢地向北蠕动，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午时刚过，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暖意。

    在距离陵阳约四十里、黄山北麓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此地距离预设的野猪峪伏击点约十里），历史的车轮在此轰然相撞！

    北岸，歙水寒波粼粼。

    周瑜亲率的大唐主力已然列阵完毕，如同赤色怒涛，凝固成一片沉默而致命的钢铁森林！

    最前方，是手持蒙皮巨盾、身披札甲的刀盾手，盾牌相连，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其后，是密集如林的丈八长矛，冰冷的矛尖斜指苍穹，闪烁着死亡寒光。

    再后，是层层叠叠的强弓劲弩手，弓弦绞紧，弩机张开，蓄势待发。

    两翼，轻甲骑兵如同灵活的猎豹，在指挥官的手势下无声地游弋。

    中军帅车之上，周瑜一身素白锦袍，外罩亮银鱼鳞软甲，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神色从容淡然，仿佛眼前并非即将爆发的修罗杀场，而是一幅待他挥毫泼墨的山水长卷。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儒雅镇定，与南岸的混乱喧嚣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南岸，一统会的八万“大军”铺满了广阔的河滩和低矮的缓坡，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却难掩其内在的涣散与虚弱。

    毛一平、张闿、陈杞、孙三娘等核心人物立马于中军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眺望着对岸那支沉默如山、杀气内敛的铁血之师，心头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每一个士兵的心头，连握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