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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学宫青灰色的宫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墙头几丛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倔强。
嬴政走在前头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经过丈量。
岁月在这位开创了大一统时代的帝王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角已见霜色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尚学宫的一草一木像是在巡视自己亲手打造的江山。
赵凌穿着玄色深衣腰系玉带头戴简易的冠冕。
阿青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三步之遥。
路过的学子们远远望见这一行人纷纷退至道旁躬身行礼然后垂首静立直到他们走过才敢抬头。
这些学子中有贵族子弟也有通过新制考核选拔上来的寒门俊杰。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看来你已经明白怎么当皇帝了。”
赵凌眼睑微垂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笑道:“朕一直知道如何当皇帝只是方才觉得始皇有些委屈一时失神罢了。”
“委屈?”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什么可委屈的?”
他转过身面向赵凌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摆动:“这天下哪有委屈的皇帝?”
“始皇帝若是都委屈的话这几十年来死于战乱的黔首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激昂也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嬴政的眼神澄澈没有回避没有辩解
赵凌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在脸上慢慢漾开那笑容里有理解有释然也有一种同道中人的默契:“说得也是这天下哪有受委屈的皇帝?”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尽。
嬴政没有否认自己这些年造下的杀孽也没否认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人造成的伤害更不会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绝之路选择了这个位置就等于选择了承担所有的罪与罚所有的赞颂与诅咒。
孤独?!
帝王不就该享受这份孤独吗?
两人继续前行阿青依旧如影随形
。
转过一道回廊眼前出现一处幽静的庭院。
院中一棵老槐树正值叶黄时节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柔软的毯子。
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此刻正有两人对坐。
其中一人穿着儒生常见的青色深衣头戴进贤冠
儒家孔鲋离开咸阳回到鲁地、淳于越被贬巴蜀后冯瑜现在便是儒家在朝堂的领袖。
坐在他对面的吴公则是一身褐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法令纹深深刻在嘴角两侧。
过去法家与儒家在朝堂上几乎水火不容吴公与淳于越、伏生等大儒见面必争常常吵得面红耳赤。
然而今日这两人却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陶杯气氛融洽得令人惊讶。
冯瑜执壶为吴公斟茶动作从容优雅:“吴师兄请。”
吴公接过茶杯没有立即饮用而是放在鼻前轻轻一嗅脸上露出难得的舒缓神色:“好茶。”
“这是南郡新贡的秋茶。”冯瑜微笑道“陛下赏赐了些许今日特与师兄共享。”
两人之间的称呼已然变成了师兄弟。
儒家领袖与法家领袖称兄道弟?
冯瑜不仅是儒家的代表更是赵凌的门生。
他被推出来主持儒家事务本身就带着与法家和解的使命。
而吴公经历了李斯之死、赵凌即位等一系列变故后也渐渐明白在新帝的统治下固执地坚持门户之见并非明智之举。
“冯师弟刚才提到儒皮法骨道心……”吴公放下茶杯看向冯瑜“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愿闻其详。”
冯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汤在杯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儒皮是说以儒家伦理为表定人伦秩序明尊卑礼法;法骨是以法家律令为骨设明确规章行赏罚之权;道心则是取道家无为而治之心予民休养不过度干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吴公:“儒家讲仁政法家讲/法治道家讲自然。”
“三者看似相悖实则互补。治国若只取其一必走极端——纯任儒家则法纪松弛;纯任法家则/民不堪命;纯任道家则国家涣散。”
吴公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所以师弟的意思是……”
冯瑜接过话头:“无论是法家还是儒家,亦或是道家,一旦追求过分的极致,便不适合帝国的运行。大秦要的不是哪一家的胜利,而是如何将各派精华融为一炉,铸就新的治国之道。”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吴师兄,陛下如今推行新政,既需要法家的律令确保政令通行,也需要儒家的教化安定人心,还需要道家的智慧让民力得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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