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夜交心

    夜色如墨，听潮别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李承乾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落叶。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厢房，准备连夜将今夜所见所闻整理清楚，再思忖如何告知徐凤年。

    然而，他刚推开房门，脚步便是一顿。

    房间内，并未点灯，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身影，李承乾再熟悉不过，正是徐凤年。

    他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没有点灯，也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身上带着一股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沉郁气息。

    “徐兄？”李承乾心中微动，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徐凤年没有回头，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沙哑：“这么晚，去哪儿了？”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他本打算找个更稳妥的时机告知，但徐凤年此刻的状态，以及他深夜在此等候的举动，都说明王府内的暗流，这位世子并非毫无察觉。

    “去了趟西北角的库房区。”李承乾没有隐瞒，走到桌边，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映出徐凤年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他眼中那抹化不开的阴霾。

    “库房区？”徐凤年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承乾，“你去那里做什么？那地方荒废已久，没什么好看的。”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徐凤年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他的视线，缓缓道：“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法阵。”

    徐凤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什么法阵？”

    “一个很邪门的法阵。”李承乾语气凝重，将自己在库房中的所见，包括法阵的形态、残留的阴冷气息、那几件破碎的女子衣物、以及那小块带有宦官气息的布料碎片和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徐凤年的心上。

    随着李承乾的叙述，徐凤年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所取代！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撕开血淋淋伤疤的极致痛苦与暴戾！

    当李承乾提到“锁魂阵”，提到其作用是“削弱徐家血脉根基”、“阻止王妃残魂凝聚”时，徐凤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混账！畜生！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低吼着，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坚硬的楠木桌面瞬间裂开数道纹路！

    李承乾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徐凤年需要发泄。任谁得知自己的母亲死后多年仍被人用如此恶毒的方式诅咒、不得安宁，都无法保持冷静。

    良久，徐凤年才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杀意，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娘的死不简单……什么旧伤复发，什么天命如此……都是狗屁！都是他们害的！是赵惇！是那个狗皇帝！还有那些阉狗！他们怕我爹，他们忌惮北凉，他们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死我娘！现在……现在连娘死后都不让她安生！！”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痛苦。

    李承乾心中叹息，他能感受到徐凤年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起身，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徐凤年面前。

    徐凤年没有接，只是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一字一句地问道：“承乾，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那布片……真是宦官的东西？”

    “我不会看错。”李承乾肯定地点头，“那气息很独特，与我感知过的寻常武者、文官都不同，带着宫里的阴柔和陈腐气。而且，我在那里还遇到了两个看守法阵的高手，听他们交谈，称背后之人为‘主上’，提及‘京城’、‘荣华富贵’，言语间对王府极为忌惮，却又带着某种有恃无恐。”

    徐凤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和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刺骨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锁魂阵……削弱血脉根基……阻止残魂凝聚……”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断我徐家的根！让我北凉后继无人！让我娘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看向李承乾，眼神锐利如刀：“承乾，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你我知道。”李承乾沉声道，“我发现后立刻回来，尚未告知任何人，包括黄前辈。”

    徐凤年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承乾：“谢谢你，承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