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法看清的长夜，夜幕之下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浸着丝丝凉意。

    但透过雾气，他能够看到漫天的星辉在恒久地闪烁。

    他听见夜雾之中传来一声轻叹——

    她说：“抱歉，你当作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吧。”

    “该回去了，”郑予姗站起身，“谢谢你，你说的话其实很有用，我的确没那么焦虑了。”

    “LOG不是HEG。”看着她的背影，牧翊突然开口说。

    郑予姗脚步一顿，她听见身后之人继续道——

    “不会让你被针对的。”

    ——

    回到房间之后准备换衣服洗澡的时候，郑予姗发现自己的上衣后摆有一小块地方勾了丝，应该是坐在花坛边沿的时候被灌木丛的树枝划的。

    她本来是想从背包里找出剪刀来将勾丝的地方剪掉，但当她站在储物柜前翻找着背包时，一个份量不轻的物体突然从包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用细绳捆扎起来的厚厚一沓明信片，她很清楚，这些明信片背面的邮戳都来自于同一个城市——即一万公里外的加翡黎。

    郑予姗的脸色很糟糕，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用手紧紧握着那一沓明信片，将它们悬在废纸篓的上方。

    然而她却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胸口明显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着。

    最终，那些明信片还是没有被扔进废纸篓，郑予姗收回手，将被自己弄乱的部分重新整理好，将他们再次放回了背包里。

    洗完澡换上睡衣之后，她熟练地再次打开破晓之地的客户端，准备临睡之前开几把排位巩固手感。

    在等待对局匹配的过程中，屏幕角落的聊天框里突然出现一条新消息的提醒。

    【风味鲷鱼烧：这么晚还在rank吗，文鸟？】

    郑予姗记得之前那次三排结束的时候，“风味鲷鱼烧”说自己被家长喊去吃饭不能继续打了，想来对方的年纪应该很小。

    【LOG.Windy：你晚上是在背着家长偷偷打游戏吗】

    【风味鲷鱼烧：QAQ，是啊文鸟，他们不让我打游戏，觉得女孩子这样不务正业】

    【风味鲷鱼烧：其实我作业早就写完了，平时成绩也还可以的，他们宁可让我去给根本不熟的亲戚小孩做无偿家教，也不允许我支配自己的课余时间】

    郑予姗在屏幕之外沉默，她有点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对别人现实生活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擅自做出的建议会显得很冒犯。

    在她十岁的那年，邻居家的那个老爷爷搬走了，新搬进来的住户是一个年纪和郑亦晶相仿的女人，叫做贺思敏。她在附近的艺术辅导学校当老师，工作非常忙，回家的次数很少，她的儿子比郑予姗大两岁，名叫贺汀。

    郑予姗正式与贺家人认识是在一个放学后的下午，那天她不小心弄丢了钥匙，而郑亦晶也不在家，无法给她开门，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坐在楼道口的地上等待郑亦晶下班。

    那天贺思敏恰好下班比较早，见到小郑予姗孤零零地在门口等待的样子，于是主动开口让郑予姗去她家坐一坐。

    小郑予姗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走进领居家的门，甚至怕弄脏别人的地板，踮着脚不敢往里再走一步。

    贺思敏声音亲切地让她直接走进去，告诉她不用这么客气，小郑予姗感激地点点头，当她往屋子里望去的时候，恰好与房间内的贺汀对上了视线。

    因为这件事，郑亦晶是很感激贺家母子的。但后来郑亦晶对贺汀的印象一度很差，她无法想象贺汀这样一个看着很安静温和的学生居然会带着自己的女儿打电脑游戏，但她没有直接干涉这件事情，因为家里很多麻烦的事情的原因，郑亦晶经常需要把小郑予姗托付给贺家照顾。

    【LOG.Windy：你很厉害，真的】

    郑予姗补充道。

    【LOG.Windy：可以在我见过的所有辅助里排进前十了】

    这的确是很高的评价，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的，这一年她在联赛世界赛里见过的职业辅助加起来不说有五十个也一定超过了三十个。

    【风味鲷鱼烧：！！！天呐！这岂不是说明我有职业选手的水平了！真的吗真的吗？文鸟你是不是专门这样说为了哄我开心的啊】

    郑予姗的唇畔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认真地回复道。

    【LOG.Windy：没有骗你呀】

    当她发了这句话之后，对面很长时间没有回复。

    郑予姗等了很久，正当她以为对方是又被家长喊走了的时候，聊天框的左侧弹出一条最新的消息——“我好像要爱你一辈子了，文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