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循绪没有应，过了一会，他才道：“听姐姐的。”

    宁婵嫄道：“行了，你们几人快去忙吧。”

    是以，他们那日直接从宁府回到月堕营，一待就是一夜。次日晨光熹微时，巫祁才打着哈欠，瞧着眼前的“炮麟”。

    炮麟还没有成型，只完成了一多半。

    然，这是战争前的最后一版“炮麟”了。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研制下一版了。

    不出意外，眼前的“炮麟”会随她一起上战场。

    巫祁伸手摸了摸炮麟，尽管它还不完整，但她柔声又坚定地道：“你是我发明出来的，我非常非常地信任你。”

    他们今日还要去托子垣，巫祁没耽误时间，将手头的事情收了尾后锁上门，和他们一起走出月堕营。

    门外一排马车停着，最前方是一辆大而宽敞的马车，上面刻着的花纹是红梅，其后的一排马车皆是样式相同，车上放满了箱子，显然是准备送给托子垣的孩子们。巫祁数了数，不算最前方的那一辆，门前一共停了二十五辆车，按照花章数计算，他们每人五辆。

    她道：“这是哪位不知名的好人给我们准备的呢？”

    易慎道：“纡曲姐姐提醒我准备的。”

    提起宁婵嫄，众人总是免不了沉默，最先起步向前走的是宁循绪，他走了两步，停住，将车上的茉莉花纹看得更为清楚。

    那是他的花章。

    而后，转身。

    “走吧，今晚我还要回去陪姐姐呢。”

    众人起步跟上，一起前往托子垣。

    托子垣门前蹲着一个孩子，看远处一辆马车驶来便要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辆马车。等那辆马车停在门口，见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之后才垂头丧气地蹲着原地，继续向远方看着。

    “小玉呢小玉呢？”

    “在门口等……”一个小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玉在门口等曜灵姐姐呢。他好不容易能见到曜灵姐姐，我就帮他一下，将这些事情做咯！”

    “哪个曜灵姐姐？”

    “就是最厉害的那个曜灵姐姐。”

    “真的吗！那我们还是不要叫小玉了，让他在门口等曜灵姐姐吧。”

    “我也想去门口等人。”

    “你想等谁啊？”

    “惟崇哥哥。”

    “那好吧，我帮你做这些东西，你去等惟崇哥哥吧。”

    “谢谢你！那我明天帮你扫地！”

    “嗯嗯好啊，快去吧快去吧，一会哥哥姐姐们该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棋清挥着手，也不看路，就那样背着身向后跑，一跳一跳地，头发也晃起来。

    他跑出门，走到逢玉面前，蹲在他身旁，和他一起静静地等着。

    他们两个人早早地就蹲在这里等候，从未有过他们不会来了的想法，只是偶尔车辆经过时，他们会满怀期待地去看，而后垂头，再次抬头时依旧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实在不像是无父无母，饱含困苦时的两双眼睛。

    至少巫祁一掀开车帘，见到那样两双的眼睛是这样想的。他们缺的是父母，但不缺陪伴，不缺学识，也不缺教养。

    两个那么小的孩子眼睛亮亮地站在车前，逢玉抬手，想扶一下正在下车的巫祁，而巫祁也拉住那双手，眉眼弯弯道：“谢谢你啊，小逢玉。”

    “不……不客气。”

    棋清是今日第一次见易慎，紧张到心脏好似已经到嗓子眼，一张口怕是能吐出来，可他也只是看了易慎两眼，而后抬手，对宋吟星道：“知韫姐姐，辛苦了，请下车。”

    宋吟星牵住他的手，道：“谢谢。”

    往常都是林廓蹦下车，而后扶宋吟星下车，今日一个孩子竟也扶她下车。林廓蹲下身，将手中拿着的糖给棋清。

    “我叫林廓，字敛时。”

    “敛时哥哥好，我叫棋清，还没有字。”

    “棋清啊，好名字。至于字，以后会有的。”

    他们不仅没有字，也没有姓。

    托子垣中的孩子都是没有姓的，孙夫子不想用姓来困住他们，时时提醒他们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也不想随便给他们来一个姓，好似蹭了别人的风光一样。

    起初，众人对这一做法深表疑惑，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姓呢？但孙夫子依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并且在给那些孩子取名字时，刻意地避开常见的百家姓。

    如逢姓，如棋姓。

    世上有这两个姓，但并不常见。

    至少在都城，不会有这两个姓。

    孙夫子曾对那些孩子道：“倘若你能走出都城，走出国，你便会发现有人与你同姓。那时你便会知道，无父无母并不是一件值得愁苦一生的事情。”

    “看遍河山比名垂青史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