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你侬我侬，又不是没得法子。”阿芜扬了扬小脸，正待上前。

    梁冀一手拦住阿芜，道：“别过去，若是激怒了这箱中之物，大人有危险怎么办。”

    阿芜拍开拦在身前的手，小辫子一甩：“你个瓜娃子，我说了有法子就是有法子，还能骗你们不成？”

    裴晟侧了侧脸：“副使，让她过来。”

    得了裴晟首肯，副使这才侧身让开。

    阿芜凑到木箱前，指尖戳了戳箱面，道：“你们不懂，它这是在跟你们比力气，闹着玩呢！”

    沈出莹复述道：“玩？”

    阿芜眨着眼：“对呀，它在玩？”

    “我玩累了，不想玩了，能不能帮我告诉它，让它停下来。”沈出莹快感知不到手部的存在。

    阿芜闻言，小脸一板，叉腰跺脚道：“呔！”

    她持着衙门差役拍惊堂木的架势，狠狠在木箱上一抽：“没听到人说不想玩了吗？再闹……再闹就叫火鸟来收拾你，给你烤的滋滋冒油，香喷喷的！”

    沈出莹正全力后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木箱鬼物僵持着，不料那吸力真的一瞬全消。

    她整个人往后跌去，后背撞上一堵温热。

    裴晟右臂仍紧握着沈出莹，左手环过她腰身，牢牢地将她护在怀里。裴晟跌坐在地上，沈出莹压在他身上。

    大约是离得太近，沈出莹嗅到清新的皂香，一种很干净，舒服的味道。

    她愣了愣神，才拾起狼狈慌忙站稳：“大人，可伤着了？”

    这声问得轻，偏生他身形高大，俯首时阴影将她整个笼住。那常握冷刃的手抬起，在将触她腕时收住，只虚虚拂去她身上灰尘。

    “弄疼你了吧？腕部应该会留下痕迹。”裴晟顿了顿，道，“你手怎么样？”

    沈出莹摊开手掌，虽有薄茧，却无伤痕。指节修长，虎口处覆着层细茧，是常年执剑留下的印记。

    眼见无碍，裴晟“嗯”了一声，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约了一个姑娘，现在不动身的话，怕是要违约了。”

    裴晟说的是凤祺，约沈出莹在雕玉楼三楼会面。

    沈出莹看着裴晟，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这变化不来自于她对裴晟。

    而是裴晟对她。

    那种态度也不是“喜欢”，尽管沈出莹还不太懂感情这种东西，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其他的情感衍生出的关心以及……期待。

    这种感情的衍生不是因为沈出莹本身，只会是来自于上一辈。

    沈出莹又一次想到了燕灵和他父亲沈知春。

    父亲的情况暂且不谈，就说燕灵，恐怕裴晟对燕灵过往的了解都比她这个入门徒弟知道的多。

    慧明大师是玄都观的，而燕灵是钦天监的，他们的关系外界从未谈及，仿佛两个人是陌路人一般，可画中世界一眼，就能看出二人私交匪浅。

    既然如此，裴晟是否把自己看成……师弟？

    因此，才会顾念什么婚恋之事。

    这倒说得通了，因着同门之宜生出的几分亲近之心而已。沈出莹稍稍放下了戒心，瞥见裴晟垂在袖中的手，忍耐什么痛苦一般微微颤抖。

    裴晟似乎察觉她的目光，手往袖中又缩了寸许。

    沈出莹愣了愣，方才那点想法变了味，像饮了盏温吞的茶，咽下去才咂出几分苦。

    没办法，她没办法回馈裴晟同样的好，甚至还需要利用这些悲悯之心博一些好处。

    可至少不是现在。

    沈出莹从乾坤囊摸出个青玉小盒，盒盖揭开，飘出清苦药味。

    是几天前裴晟带着她去药铺买的，那时沈出莹想着是大人付钱，专挑名贵的物件，这玉髓膏便是其中之一。

    药膏莹润如玉，沾在指尖凉丝丝的。沈出莹扫了一眼裴晟垂在袖中的手，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古怪的情愫。

    她紧了紧手，道：“副使。”

    梁冀应声。

    沈出莹道：“药膏在这儿，你给大人上药吧。”

    *

    雕玉楼的木楼梯漆得发亮，沈出莹拾级而上时，听得脚下吱呀轻响。

    跑堂端着银盘走过，上面是盘樱桃冰酪，红艳艳的果肉上沾着井水镇出的凉气。

    沈出莹脸色如常，在雅间门外略一驻足，眼风扫过周遭。

    推门时，凤祺正倚在窗边剥莲子。听到响动，她头也不抬地将莲心弹进瓷盂：“迟了一刻，你让姑娘家的等你这么久，该怎么罚你？”

    “该罚我为凤姑娘亲手剥莲子才是。”沈出莹未将门关严，留了半扇，施施然落座。

    凤祺眼底那抹疏离顷刻化了，薄唇含笑，终于端端正正地坐到沈出莹对面：“你从西市过来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