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拔高，“李建国，我告诉你，现在最大的‘万全之策’就是赶上工期！年底之前，新馆主体必须封顶，这是死命令！你知道这个项目牵扯到多少资金吗？仅建设期贷款利息一项，按照年利率计算，每天的利息支出都可能达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额。每拖一天，烧得都是真金白银！你那套‘慢工出细活’的理论，在这里行不通！”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响，周围的工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噤若寒蝉。

    李建国面色一沉，据理力争：“黄主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文物保护！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单位，武侯祠不仅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在特殊时期，得益于总理的保护命令，得以幸免于难，因此，对武侯祠的保护工作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万一因为施工导致祠堂主体结构受损，这个责任，谁来负？”

    “责任？”黄德发冷笑一声，抬手用公文包重重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责任我来负，行了吧？我告诉你，我已经请示过上级了，也咨询了所谓的‘专家’。他们的意见是，在做好监测的前提下，可以施工！你一个施工队长，就别操那么多心了！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挖！给我干！”

    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这时，刚刚走到巷子口的张婆婆，似乎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又折返了回来。

    她走到黄德发面前，仰着头，用那双浑浊但执拗的眼睛盯着他。

    “领导，这片地真动不得啊！”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树，这是祠堂的‘气眼’！地下的东西，是用来镇住这片风水的！你们把它挖了，会破了格局，要闯大祸的！”

    黄德发低头瞥她一眼，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这老太太从哪儿冒出来的？封建迷信！胡说八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科学！什么气眼、风水，我看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赶紧回家歇着去，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我没有胡说！”张婆婆急了，嗓门陡然提高，“我家祖上就在这祠堂里当过差！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话！祠堂底下，埋着蜀汉的‘兵符’，是用来镇压煞气的！你们动了它，这锦官城，都要不安生！”

    “兵符？哈哈哈哈！” 黄德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还兵符？你咋不说底下埋着传国玉玺呢？我看您是真糊涂了！”

    他转头对李建国说：“建国，把这老太太给我请走！再让她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可就叫派出所来人了！”

    小王见状，连忙跑上前，赔着笑脸对黄德发说：“黄主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老糊涂。我们这就开工，保证不耽误您的事！” 说着，他就想去拉张婆婆。

    “你别碰我！” 张婆婆一把甩开小王的手。

    她死死地盯着黄德发，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李建国，最后，目光落在那片即将被挖掘的土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好……好……你们不信……”她喃喃自语，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他们听，“你们挖吧…… 挖吧…… 等到挖出了那‘不该见光’的东西，你们就知道，我今天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到时候，悔之晚矣！”

    说完，她不再争辩，转过身，一步一步蹒跚着走进了幽深的巷子。

    那背影好似携走了最后一缕阳光，令整个工地霎时阴沉了几分。

    黄德发重重地 “哼” 了一声，指着李建国，下了最后通牒：“李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天一亮，我必须看到这里的挖掘机开动起来！如果再有延误，你这个施工队长就别干了！我让王浩来干！”

    站在一旁的小王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与贪婪。

    黄德发说完，钻进桑塔纳，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和沉重的压力。

    整个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建国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脸上的表情比脚下的土地还要凝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黄德发的命令，就像一道催命符；而张婆婆的诅咒，和父亲的遗言，则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 那口滚烫的空气宛如带着利刃，割得他喉咙生疼。

    他缓缓踱至那棵古榕树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破土而出的树根。

    那树根冰凉而坚硬，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似乎想从这沉默的生命中，寻找到一丝答案。

    “爸……” 他在心里默念，“您说得对，还是不对？这底下，到底…… 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似低语，又似叹息。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犹豫与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