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摸向警用夹克内侧口袋，那里藏着一枚冰冷的U盘——里面存着他用微型摄像头记录的所有影像，从营地现场到冰川遗迹，从怪物形态到牺牲惨状。

    保留证据是他刻入骨髓的刑警本能，可此刻，这份本能却被一通电话碾得粉碎。

    “这身警服……”赵刚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砂纸打磨，“……就真的比真相还重要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如雕塑般的男人：“白虎。”

    白虎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刚才的电话你该听到了，”赵刚声音里压抑着几乎喷薄的愤怒与不甘，“封存、销毁、抹除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死去的兄弟、专家，就白死了？老百姓连知道危险的权利都没有？我们当警察，难道是要做制造谎言的帮凶？”

    他的声音渐成嘶吼，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着信仰崩塌的痛苦。

    白虎依旧沉默，只是稍稍放缓车速。

    前方盘山公路出现平缓拐角，他将车靠向山壁停下，熄了火。

    引擎轰鸣声消失，世界陷入极致寂静，只剩高原凛冽的风在车窗外呜咽。

    白虎终于转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反光，而是寒星般的冷冽锐利。

    他静静看着赵刚，没有同情劝慰，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说得都对，”许久，白虎开口，声音比高原夜风更清冷沙哑，“但你以为，他们要掩盖的，仅仅是‘尸变’本身吗？”

    赵刚一愣：“什么意思？”

    “我爷爷是守墓人，”白虎目光投向窗外无尽黑暗，似穿透时空看到尘封过往，“1982年蓉城武侯祠考古发掘那三口棺材时，他就在现场——不是作为官方人员，而是作为传承千年的特殊家族成员。那三口棺材并非从青羊宫下的‘三阴之地’挖出，而是出自武侯祠遗址，发掘后被送入考古研究所，当年的异常，正是由这三口武侯祠出土的棺材引发。”

    赵刚心头一跳——1982年、武侯祠、三口棺材，这些词他白天在营地曾从青龙口中听过！

    “爷爷临终前告诉我，当年处理此事的‘组织’，也就是749局的前身，里面……有鬼，”白虎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千钧，“不是真鬼，是人。一些不希望那三口棺材里的东西被彻底‘镇压’的人。他们把棺材中逸散的‘尸气’，不看作灾难，而看作一种……可以利用、掌控，甚至武器化的无上伟力。”

    这番话的冲击力，远超局长的电话！

    赵刚瞳孔骤缩，瞬间看清更深的深渊：若说古墓怪物是明面上的敌人，那这些隐藏在人类内部、妄图窃取邪恶力量的人，才是能颠覆一切的毒瘤！

    749局，真的在守护人类吗？

    还是其中部分人，本就是这场大局的棋手？

    “所以……局长让我销毁证据，不只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掩盖他们内部的问题？”赵刚头皮发麻，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或许你那局长，也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白虎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剖开赵刚，“赵刚，你留证据想做什么？交给媒体公之于众？然后呢？引发全国恐慌？让别有用心的势力知道我们掌握‘力量’？”

    一连串质问如重拳砸在赵刚心口，让他哑口无言。

    是啊，他凭一腔热血想揭露真相，可真相背后的后果，他真的能承担吗？

    “我……”赵刚嘴唇干涩。

    “你想留，可以，”白虎话锋一转，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但你要想清楚，这不再是为‘公众知情权’或‘程序正义’，而是为死去的人保留复仇火种，为万一749局彻底变质时，给世界留下最后一份‘敌人’档案。”

    “从你决定留证据起，敌人就不只是没脑子的行尸走肉，还有躲在暗处、与我们同衣同语却心如蛇蝎的‘人’。他们连自己人都能灭口，你一个编外警察，在他们眼里和蚂蚁没区别。”

    车厢再次陷入长久沉默。

    赵刚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天人交战：放弃，就能回归熟悉的生活，家人平安；坚持，就要踏上布满荆棘的黑暗之路，对抗不可想象的庞然大物，甚至可能被无声“抹除”。

    不知过了多久，赵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迷茫痛苦尽数褪去，只剩磐石般的坚定。“我是警察，”他看着白虎，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就算明天脱警服、从世界消失，今天我依然是警察。让大家知道发生过什么，让罪恶被记录，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弯腰解开沾满泥土血迹的军用作战靴鞋带，脱下右脚靴子，用瑞士军刀小心翼翼撬开内底——厚厚的橡胶鞋底里，赫然有个精准切割的凹槽，刚好容纳一枚U盘。

    这是他当年执行卧底任务时改造的情报藏处，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他从口袋摸出那枚小小的U盘，最后看了一眼，冰冷金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