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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碗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对方:
“这位客官,有事?”
“在下赵卫东,是个历史爱好者。”年轻人微笑着站起身,走到刘老三面前,“听了老板几天的故事,很精彩。只是,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哦?请讲。”刘老三心中警铃大作。他从这个姓赵的年轻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不是和他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而是和那些穿着中山装的人一样的气息。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如鹰隼般锐利的审视感。
赵卫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老板的故事里,只讲了尸出,却从未讲过尸归。按理说,那晚动静那般大,全城戒严,可第二天却风平浪静,官方通报说是瓦斯爆炸。那么,那些‘画’里的东西,都去哪儿了呢?还有,当初从武侯祠挖出、送入考古研究所的那三口红棺材,后来又有什么下文?”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墙上的漫画。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几个还没离开的茶客,也都竖起了耳朵。
刘老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他刻意回避的伤疤。
“呵呵……赵先生,您这就问住我了。”刘老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拿起抹布用力地擦着桌子,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就是一个说书的,讲的都是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玩意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您要是对历史感兴趣,该去博物馆、去图书馆,我这儿……就是图一乐呵。”
“是吗?”赵卫东的笑容意味深长,“可我听说,刘老板您就是当事人之一。而且,我还听说,当时现场有一位姓张的民间高人,是他解决了所有问题。不知老板可否为我引见一二?”
“没有!什么老张老李的,我不知道,不认识!”刘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紫砂壶因为颤抖,和桌子碰得“哐当”一响,“我就是个说书的!你要喝茶,我欢迎!你要是来砸场子的,别怪我刘老三不客气!”
看着刘老三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赵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崭新的钞票,轻轻放在桌上:
“抱歉,唐突了。”他彬彬有礼地说道,“茶很好喝,故事也很精彩。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巷弄深处的湿冷暮色里。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刘老三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那些人并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化作了阴影,潜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监视着他们这些“幸存者”。
……
夜,更深了。
当“说书人”茶馆的灯火熄灭,城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属于李师傅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李师傅曾经也是工地上的一员,是老张手下的一个小工头。
他也活了下来,但那晚的经历像一把刻刀,在他生命里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那晚从武侯祠挖出的三口红棺材,打开后涌出的尸气,至今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冷。
他没法再回到工地,拿起铁锹就会想起那冰冷坚硬的棺盖;听到机器的轰鸣就会想起那晚震耳欲聋的尸吼。
他最终在武侯祠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白日里,他沉默寡言,与人无争。
到了夜晚,当他穿上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手里握着冰冷的巡逻手电时,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他的巡逻装备和别人不太一样。
左边的口袋里,揣着一小包用红布包裹的糯米,颗粒饱满,是他特意托乡下亲戚寄来的,据说阳气最足。
右边的口袋里,则珍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叠成了三角形。
那是临别时,老张亲手画给他的避尸符。
符上的朱砂,历经半年依旧鲜红如血,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奇异香气。
每晚,当他走在小区静谧的林荫道上,手电的光柱扫过一排排沉睡的楼宇时,他总会不自觉地用手摸一摸口袋里的这两样东西。
它们,是他对抗内心深处那片黑暗的最后一道防线。
今夜,无月。
浓重的乌云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施舍。
小区里新装的景观灯,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散发出橘黄色的朦胧光晕,将树影拉扯得张牙舞爪,如同潜伏的鬼魅。
李师傅的脚步沉稳而富有节奏。
他走得很慢,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吹过冬青树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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