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中年女子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手随口动，仔细的比划着什么，似是在问陆去疾有没有吃饭。

    陆去疾微笑道：“吃过晚饭了。”

    随后，他自来熟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中年女子笑了笑，而后主动给陆去疾倒了一杯水。

    “最近生意怎么样？”

    陆去疾端着水杯问道。

    中年女子比划出双手大拇指，好似在说还不错。

    而后，她仔细地端详了一眼陆去疾，眉头渐渐皱起，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她歪着头，目光在陆去疾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又指了指陆去疾的眼角，比划出几道细纹的形状，而后双手往下一拉，脸上露出一个“老了”的神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陆大人，你好像老了不少？"

    陆去疾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是啊，老了不少。”

    这些年走下来，灭了大虞，杀了武帝，哪一件不是拿命在赌？即便是一块铁也该磨出锈来了。

    陆去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包子铺，倒是比那金碧辉煌的紫极殿舒坦多了。

    就在两人叙旧之际，对面的巷子里，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陆去疾听到那阵极轻的脚步声，下意识用神觉扫了一圈。

    巷口光线昏暗，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藏在墙角后头，浑身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头发乱糟糟地打成结，脸上的泥巴遮住了本来的肤色，只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是小丫头柒柒。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灰布衣裳早已看不出颜色，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处还破了个洞，露出里头青紫的皮肤。

    脚上的布鞋一只绑着草绳，另一只干脆没了后跟，露出一截脏兮兮的脚后跟，脚趾头冻得发红。

    她背上扛着一块比她人还宽的牌匾，牌匾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了她单薄的肩膀，把那件本就不合身的衣裳绷得紧紧的，隐约能看到里头被勒出的红印子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脚边还跟着一只大黄狗，毛色暗淡无光，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一副受过苦的模样。

    许是发现了陆去疾的身影，小丫头瞳孔骤缩，赶忙缩回巷子暗处，一把拽住大黄狗的脖子，低声说道：“大黄快回来，不能让大哥哥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大黄狗不明所以，歪着脑袋正想往前凑，却被小丫头一把拽了回来。

    它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缩进了暗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算是表达了不满。

    陆去疾收回神觉，嘴角微微一动。

    “柒柒？她不是在小金刚寺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对，这小丫头是在……躲我？”

    “难不成是遇到什么事了？”

    于是乎，陆去疾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比划着什么的中年女子，起身说道：

    “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中年女子有些不舍，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比划了个“路上小心”的手势。

    陆去疾没有犹豫，大步走出了包子铺，脚步声渐行渐远。

    巷子里。

    小丫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消失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差点被发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旁耷拉着耳朵的大黄，蹲下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它满是灰尘的脑袋，温声安慰道：“大黄，待会儿让我娘给你包饺子吃。”

    听到“饺子”两个字，大黄狗那两只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憨憨地看着小丫头，吐出舌头，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欢快。

    不是它太势利眼，而是这几天赶路，它真没吃过一顿好的。

    半熟的鱼，带毛的兔子，唯一一顿正常的还是一碗寡淡的面条。

    小丫头年岁不高，做饭的功夫那叫一个惨无人寰，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它嘴里塞。

    刚入江南边境的时候，小丫头非得给它露一手，炖了一锅不知名的菌子，吃完之后它躺在地上抽搐了两天一夜，差点就见了阎王。

    从那以后，但凡小丫头碰锅灶，它就躲得远远的，宁愿去啃树皮。

    如今听到有香喷喷的饺子吃，它自然是激动无比，前爪搭在小丫头膝盖上，呜呜地叫着，一副“快走快走”的催促模样。

    小丫头被它逗得破涕为笑，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巷子。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异动。

    "什么人？"小丫头眉头一竖，浑身汗毛炸起，双腿猛地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