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之中洒落万丈金光，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恢宏的亘古天阙。

    殿阙之下，云海翻涌，有仙鹤盘旋，有瑞兽俯首，有琼楼玉宇层层叠叠。

    无数浩大之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倒影出了上界一角，仅是一角，但却令人震撼不已。

    巨鹿山上的人与妖动作慢了下来，仰头看着那座天阙，不约而同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的天啊！”

    “这是什么！”

    “是仙界降临了吗？”

    “……”

    无数妖卒与人族士卒瞠目结舌，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九天之上出现的天阙已经将他们的世界观彻底打碎，他们心中本能的生出了一股对未知、对天道的敬畏。

    莫说是他们了，强如李轻舟、徐子安这两个六境剑修，在看到那座不可直视的天阙后面色变化顿时阴沉了下来。

    “没想到，真的来人了……”

    李轻舟眉头紧锁，低声呢喃了一句，身上的剑意蠢蠢欲动，好似有一丝兴奋。

    “天阙大开，那岂不是说会有仙人临凡尘？”

    徐子安自言自语，头顶三花浮现出两世积攒的道韵，整个人看起来五光十彩，好似穿上了一件五色霞衣。

    他大手轻轻抚过红尘，仰头盯着那座看不到头的天阙，小声轻吟了一句：“不知道天上仙人是否会流血？”

    他已经感受到天阙后数百道强于自己的气息，但他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反倒是从容不迫。

    他，徐子安，自诩此间剑道第一峰。

    天上仙人降凡尘又如何？

    那要先问问他的剑。

    只要一剑在手，来多少人他都不怕。

    另一边，站在陆去疾身后的高承安看着天上天阙，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哥，天阙真的开了。”

    在他身前十步的陆去疾抬头看了一眼天阙，又看了看对面诡异的伯谦，拳头捏的死死的。

    他先前以为与上界沟通的手段藏在假仙之中，却没有想到竟然藏在一个小小的妖族右相伯谦手中。

    陆去疾朝着伯谦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声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我没想到相柳和假仙会把与文府沟通的方法寄托在你这个妖相手中。”

    伯谦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垂落在两侧，完全放弃了抵抗，眼眶中的鬼火闪烁了下，半颗脑袋垂落在胸口，嘶哑道：

    “你一来…我便知道我家天子死了…”

    “我打不过…只能先死在你手上…只有这样你才会放下戒心…”

    “陆去疾…其实你已经杀死我了…我现在不过是雨中灯罢了……”

    说完，伯谦眼前好似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失去血色的嘴角微微抽搐，带着一丝哭腔道：

    “天子……”

    “臣，尽力了……”

    最后一字随风消散于半空。

    伯谦的身躯一寸寸化为灰烬，地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膝盖印，以及一把灰扑扑的羽扇。

    “伯谦。”

    “臣在。”

    “陆去疾有北西洲，有司徒贺，有徐子安，有田齐，有李轻舟，可我只有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陛下放心，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年万妖谷，伯谦临危受命，入妖庭为右相，数年来战战兢兢，没有一丝懈怠。

    三月白云关，妖天子横槊，伯谦赋诗，遥指江南，这是独属于他们君臣的浪漫。

    妖族虽是不通教化，但也有一丝风骨，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陆去疾脚步一顿，看着地上那柄灰扑扑的羽扇，眼前浮现出许多回忆。

    半晌，他轻轻摇头，叹道：

    “乱世出名士，你伯谦虽是妖族，但也算是个真名士了。”

    倒不是陆去疾同情伯谦，只是伯谦的所作所为实在与北西洲当初太像了，一样的忠心耿耿，一样的鞠躬尽瘁，这样的妖族，多少要带着三分敬意看待。

    陆去疾仰头盯着天上那座天阙，眼神异常深邃，苦笑了声：

    “还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高承安听到这话，连忙凑了上来，对着陆去疾问道：“大哥，你知道天上会来人？”

    陆去疾点头道：“在我和司徒的预想之内。”

    大哥，你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啊？

    高承安眼中生出一抹光芒，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陆去疾伸了个懒腰，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就一个“战”字”

    高承安眨了眨眼，疑惑道：“早有预料，没有事先想好对策？”

    陆去疾长叹道：“想了，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阴谋诡计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