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烛火映课桌椅，书声初落晚风里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天际，学堂的窗棂里透出烛火，在泥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鲁瑶蹲在灶房门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削木片，指尖被木刺扎了下，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阿澈捏住手指含进嘴里。

    

    “咋这么不小心。”他含混着抱怨，舌尖温热的触感让鲁瑶耳尖发烫，抽回手时木片掉在地上，滚到正在劈柴的杨过脚边。杨过弯腰捡起来，瞅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一”字笑了：“这是给孩子们做的字卡？笔画都劈叉了，当心他们跟着学歪。”

    

    “要你管。”鲁瑶抢过木片往围裙上擦，余光瞥见程英端着油灯从学堂出来，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她发间，像落了星子。“文远哥把课文抄完了，”程英把油灯挂在晾衣绳上，照亮了竹竿上晾着的蓝布褂子，“孩子们吵着要先听一遍，你俩谁去读？”

    

    阿澈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柴薪噼啪响：“让文远读吧，他声音好听，孩子们爱听。”话音刚落，学堂里就传出林文远温润的嗓音，读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孩子们跟着念的奶声奶气，像浸了蜜的糖浆。

    

    鲁瑶削着木片忽然笑了，程英凑过来问：“笑啥？”“想起去年冬天，”她指尖在木片上划着，“那时候咱们还在破庙里躲雪，文远哥冻得直抖，还拿着根烧黑的木炭在墙上写字教我们认。”

    

    杨过抱着捆柴进来，往灶边一放：“可不是嘛，当时你非要抢木炭，结果把‘天’字写成了‘大’，被文远罚抄了十遍。”“那是你撞了我胳膊！”鲁瑶瞪他，却被程英拽着往学堂走，“别拌嘴了，孩子们等着分字卡呢。”

    

    学堂里，烛火在课桌上跳着，三十来张木桌是下午刚凿好的，桌面还留着新鲜的木屑味。林文远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鲁瑶削的字卡，孩子们围着他坐成圈，小脸上满是期待。鲁瑶把新削好的“山”“水”递过去，最小的娃子举着字卡跑，木片边缘的毛刺勾住了他的衣角，林文远赶紧追上去，用砂纸仔细磨平了才还给他。

    

    “该教算术了。”张屠户扛着个麻布口袋进来，倒出里面的小石子，“昨儿跟杂货铺换的，大小匀净，正好当算珠。”他抓起一把分给孩子们，“来，数清楚手里的石子，数对了的，今晚有糖吃。”

    

    孩子们立刻埋头数起来，手指扒拉着石子，嘴里念念有词。鲁瑶看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数错了，刚要提醒，就见阿澈蹲在她身边，拿起两颗石子：“你看，这是‘2’，加上你手里的‘3’，合起来是几颗？”小姑娘掰着手指算，忽然眼睛一亮：“5！是5！”阿澈笑着摸她的头，从兜里摸出颗麦芽糖递过去：“对，奖励你的。”

    

    程英在角落缝书包，针脚穿过粗布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忽然抬头，看着墙上的破洞笑了：“得找些稻草来堵堵，不然夜里刮风，烛火该晃了。”杨过接话：“我去抱，柴房还有去年的陈稻草，干得很。”

    

    他刚走，林文远就拿着支竹笔，在孩子们的字卡背面画小人：“这是‘山’，像不像咱们村后的歪脖子山？”“像！”孩子们齐声喊，烛火在他们眼里跳得更欢了。鲁瑶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手里的木片烫起来——这些粗糙的字卡、磨平的石子、补丁的书包，竟比城里那些描金的书本还让人踏实。

    

    张屠户不知啥时候煮了锅红薯，香气从灶房飘进来，孩子们的鼻子都动了动。“先别急着吃。”林文远敲了敲讲桌，“谁能把今天学的‘人’字写对，就能多拿一块。”孩子们立刻涌到黑板前，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小手上沾了黑灰也不在意。

    

    鲁瑶靠在门框上，看着阿澈帮孩子们擦去写错的笔画，看着程英把烤焦的红薯挑出来自己啃，看着杨过抱着稻草堵墙洞时被灰呛得打喷嚏。烛火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晚风从新糊的土墙缝里钻进来，吹动了课桌上的字卡，发出“哗啦”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读着那些刚学会的字。

    

    “该睡了。”林文远吹灭烛火前，最后看了眼墙上的字，“明天教‘田’和‘地’，带着你们去地里认。”孩子们抱着石子和糖，叽叽喳喳地被爹娘接走，张屠户的呼噜声很快在灶房响起，杨过蜷在课桌上，嘴角还沾着红薯皮。

    

    鲁瑶收拾着散落的字卡，阿澈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累了吧？”她摇摇头，指尖抚过木片上的刻痕：“不累，你看这‘人’字，多像咱们现在这样，互相靠着。”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亮了课桌上的小石子，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鲁瑶忽然想起阿澈刻在房梁上的名字，此刻在心里念着，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