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撞碎靶位，去势不减，一头砸进土坡，溅起一阵尘雾。

    然后众人只见略有变形的浑圆弹丸滴溜溜顺着坡滚下了去，落进一条浅沟，没有跳起。

    这一下，众人终于知道这座土坡为何有意保持‘松软’。

    包括土坡下的浅沟，原来都是供试射弹丸‘泄力’之用。

    试炮的匠户可不想炮弹轰上自家的城墙，受人问责。

    于是参照李煜建议，提前在校场边角做了这些布置。

    莫说十名禁军呆若木鸡，便是营州和锦州的十名李氏家将，亦是惊愕。

    不过场上却是无人顾及他们的情绪，这场演示才刚刚拉开帷幕，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炮架两侧木轮借着后坐力往后滑了一截儿，然后又因坡度问题自然回落。

    操炮的四名匠户挥手驱散黑烟，上前重新调整炮口方位。

    校正对准另一个相邻靶位以后，四名匠户围绕炮位分工明确，重回两前两后的阵型。

    炮前的一名军户端着木制顶杖，用末端包了粗布的一头捅入炮膛，迅速清理内膛残留废渣。

    匆忙鼓捣十数息后，清理完毕。

    一旁担任炮长的匠户见状，再次挥旗，“装开花弹！”

    这次装填流程和之前一样，只是炮膛装药以后，被填入压实的不再是浑圆弹丸，而是一个圆柱状的‘铁疙瘩’。

    瞧着是分量十足。

    但是真正上手搬运时，在操炮匠户手中却显得意外轻便。

    趁着匠户们装填忙碌，李煜向一旁对其中区别感到困惑的禁军校尉讲解道。

    “现在装入内膛的是工匠们浇筑的铁壳，里面实则内有乾坤。”

    “这是由两个中空铁壳组合后，旋转咬合在一起，最后插入榫卯定型。”

    这一部分倒是参照了鲁班锁的结构。

    李煜指向一旁木箱中明显比之前小上不少的纸装药包，大方揭露道。

    “此刻炮膛装药较之先前减半，只做击发之用，方才弹丸可远射三百步，集全力于一点，透甲极强，亦可砸墙毁桥。”

    开花弹则与之相反，杀伤成面。

    “而现在这枚开花弹，便专射五十步到百步之间，作近射集群之用，用过难以回收。”

    比起容易铸型的实心弹，开花弹无疑要更加的费工费时。

    “铁壳尾部填充有药捻，以便延迟引爆。”

    药捻长度历经匠户们反复尝试，目前稳定在大致出膛三十步到五十步外，从中炸开。

    所以五十步内，这东西几乎和方才的实心弹没什么区别，但是五十步开外......

    李煜继续道，“壳内另有装药，出膛后可于半空引爆，内填百子，如暴雨般泼开，可前覆二十步之宽。”

    百子是估数，铅丸本身大小不一，填充数量也是从数十到百数不等。

    不过效果倒是差不多的，本身就属于威力过剩的产物。

    不管是强一点还是差一点，上下都有冗余。

    在这二十步宽窄之间，距炮口五十步到百步之间的方形区域，密集散布的碎丸和碎铁片疾射而行，势必会搅碎途中一切。

    一般木牌、木门也挡不住，非得是包铁和包皮的加固盾牌才能挡。

    血肉之躯更是触之即碎。

    半空中无规律翻滚的铅丸、铁渣，一旦进入躯干，便会在身体内翻滚搅动。

    瞬息之间，内脏尽成肉糜，常人中之即亡，绝无侥幸。

    击中尸鬼或许不会致命，但随之而来的停止力，也足够遏制其前冲势头。

    甚至更进一步，使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说到此处，李煜卖了个关子，“至于此物成效嘛，还请观之。”

    ......

    “点火！”

    ‘轰——’

    炮长挥旗，又是一发炮响紧随而出。

    这次炮口黑烟小了许多，众人视线清晰不少。

    这是因为铁壳无法契合内膛，为了方便装填，只能把尺寸做小，留有空隙。

    装药本来就少，膛压密封也不如前，所以开花弹的射程也就如李煜所说，哪怕是枚‘哑弹’，也只能飞个百十步远。

    ‘砰！’

    出膛数息后，半空中又有一声闷响。

    这说明这枚炮弹成功‘开花’了，是合格品，‘开花弹’也是因此得名。

    随即远处传来一阵‘噗噗、嗖嗖’的细碎声响，无数碎屑铺天盖地般泼向靶位，连同它身后的土坡一起覆盖。

    扬起一阵尘雾......

    待其散去，靶面已被打得千疮百孔，后方坡面更是被砸得满目疮痍。

    碎铁片和铅丸钻进土中，劲力浅得还能看到碎屑形状，劲力深的就只剩坡面上一个又一个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