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有愧

    茶水四溅，弄湿了她的绣鞋，渗进了锦缎软料，足尖有些微凉。

    阿沐淡淡道：“你别急，听我说完。”

    男人眸色深得几乎要滴出墨来，冷睨着她，硬生生压着怒火。阿沐可以肯定，若不是在外面，她这时已经得受罪了。

    她咬了咬唇，继续开口：“我亲了他，你以为是因为我喜欢他吗？”她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我想利用他。”

    “那时我的处境太难了，而他，似乎满心只有我，有力气，会赚钱，好控制...”

    “我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忏悔着，“至少一开始的目的不纯，所以在后来对他的感情里，喜欢是一部分，愧疚也占着很大一部分。”

    “我心疼他...”

    “够了！”秦越厉声打断，整个人逼近，指尖收紧在她下颌，眼底翻腾着风暴般的怒意，

    他低呵道：“叶云沐，记清楚，我不管你曾经如何，从你进了秦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是我的女人。那些我不想听的陈年旧事，最好给我早点忘干净。”

    阿沐怔怔地对上他的目光，无波无澜，

    “我利用了项起，那你呢。”

    秦越怔住，“什么？”

    她向后靠去，拉开了和男人的距离，

    “你和曹芳。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看着他，眼中深埋着难以启齿的期待，“是相互利用，还是一片真心...”

    她隐约发现了端倪，却不敢肯定，

    秦越不是鲁莽之人，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高调行事，仿佛是在故意挑起宗室的怒火...

    阿沐抬眼望向他，目光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口的细微跳动。

    楼下，

    街上摊贩渐次收起帆布与木架，夕阳缓缓沉到屋檐后，周遭眨眼就冷上了几分。

    许久，秦越终于开了口，

    “我对她有愧。”他说。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还是落下了，

    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阿沐捏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中，她笑了下，说：“好，我知道了...”

    仰头闷下冷掉的茶水，大步朝茶馆门口走去，

    忽然，一股力道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回。她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经跌进了男人温热的怀里。

    秦越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隐隐的雪松香与冷冽的压迫，

    “阿沐，”他的声音低哑而急切，“你和她不一样...我对你有多在乎，你真的看不出吗...”

    阿沐推开他，冷冷地开口：“这事就这么过了吧，我也乏了。”

    茶楼门口的马车等候多时，她上了车，直到马车在秦府门口停下都没再睁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

    再次开口是在第二天了，

    就算一晚冷战，秦越还是雷打不动地上了朝，阿沐试着出门，果然，被侍卫拦在了门口。

    好在桃娘和七月来了，

    对上次排骨汤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七月刚来的时候一直黑着脸，再三确定了秦越不在家才肯进。好在还是小孩子心性，玩了会儿兔子就好了起来。

    桃娘打趣：“就你这样可嫁不进高门贵府，找不到好夫君，婆家光善妒这一条就把你给休啦。”

    七月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嫌恶道：“什么夫君，什么婆家，我要那晦气玩意干嘛！”

    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为何要去别人家里做鱼目珠子。

    七月反呛桃娘：“你嫁你嫁，男人这么好，你多嫁几个才不亏。”

    桃娘大笑，半真半假地说：“我嫁什么，凡尘俗世的...搞不好哪天看开了，一条白绫升仙去啦。到时候你们想我，就找颗桃树拜一拜，我听到了就来梦里看你们。”

    阿沐心里咯噔一跳，担忧地看向桃娘，桃娘挥挥手，长袖遮住了手腕的刀痕，用口型说：“没事，逗她玩儿呢。”

    那厢七月抱着兔子换新衣去了，桃娘正色道：“你和他吵架了？是不是和那天来的太后有关？”

    什么都逃不过桃娘的眼睛。

    或许是委屈攒了太多，急需倾泻，阿沐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还在哽咽，拼命眨着眼睛把眼泪咽回去，

    可是她没忍住，说道难过时，捂着脸一个劲地流泪，瘦削的肩头细碎地抽（）动着，

    风吹落了满地的桃花，桃娘在秋千前蹲下，

    用粗糙的细指给她擦去了眼角的泪，说：“莫要委屈了自己，是去是留，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阿沐摇了摇头，

    “不走？”桃娘问，

    腹中的孩子动了下，很轻，但又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