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间芳菲潋滟，晨光轻柔地铺在病床上，空荡静谧的病房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床边，顾念猛然低头看去。床上的少女面容安宁，紧阖的眼皮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医生！医生！”顾念扬声喊道：“她醒了！她醒了！”

    数十名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神情凝重严肃。

    “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血压正常，病人能进行自主呼吸……她醒了！”

    疲惫和虚弱席来，离忧缓缓睁开双眼，医生护士团团围在床边，凝神看她。

    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现在凡间是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这么累？

    她究竟昏睡了多久？

    面前的人堆发出一声爆响。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真是医学奇迹……”

    “……”

    主治医师走到顾念身边，出声唤回他的神绪。

    “虽然病人已经转醒了，但病后复建依然不可忽视，病人家属要在注意饮食的同时多陪病人进行适当锻炼。”

    顾念猛然回过神来，收回视线，连连点头。

    叮嘱完这些后，医护人员纷纷走出病房，只留下他们二人在房间内。

    熹微的晨光中，空气中的灰尘不断浮动。

    离忧频频抬头看他，顾念眼神深沉，目光紧扣在她脸上。

    于她而言，她只是在天上待了一天，可每当她望向顾念的眼神时，总会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割裂感，仿佛二人之间隔着沧海桑田一般。

    她干咳两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咳咳……那个……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顾念眼神漆黑似无底洞一般，直直地盯着她。在确定她真的苏醒了，这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后，他答道：

    “现在是2026年3月18日。”

    离忧倒吸了一口凉气。

    凡间竟然真的过了将近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离忧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面前的顾念也很陌生。

    她离开时见到顾念的最后一面，是他一头红发张扬凌乱，眼神中满是慌张的模样。

    时过境迁，现在再看顾念，他的眼神仿佛一汪望不到底的湖水，漆黑又平静，独在在暗处掀起惊涛骇浪。

    她干笑几声：“顾念，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顾念转身出了病房，离忧有些落寞。

    从前，她还能毫无顾忌地和顾念玩笑打闹，现在，他周身的气质都在给她传达一个讯息——生人勿进。

    这么久没见，她们之间平生了许多无形的隔阂，将两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

    如此看来，她确实是生人。

    没过多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顾念又回来了，手里还推着个轮椅。

    他问离忧：“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手上的轮椅，是之前离忧养伤的时候用的。

    想起旧事，离忧心中轻快了一瞬，随之便被阴霾笼罩。

    她与顾念的争端，便是从这之后开始的。

    “去不去。”顾念又问了一遍。

    离忧回过神来，道：“去。”

    她动了动手臂，勉强支配这具像报废的机器一般迟钝，卡滞的身子。纤细的小臂撑在床上堪堪用力，身下一轻，她便被顾念打横抱了起来。

    他袖子半挽，露出精瘦的小臂挽着她的背脊和膝窝，将人在怀中掂了掂后不免紧皱眉头。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顾念紧皱眉头看着怀中人，她瘦弱的背脊上突出一节节脊椎骨，抱着有些膈手。

    离忧唇色苍白，透明的面色上，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受惊的小鹿。

    他将人放在轮椅上，问道：“不舒服？”

    离忧摇了摇头。

    顾念不再说话，推她下楼。

    在医院照顾她的这一年来，他已经对医院的布局了然于心。他轻车熟路地推着离忧去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他第一次和她告白的地方。

    又是人间三月，春风细细拂来，空气里盈满花香。

    绿化带里开出许多无名野花，娇弱的花瓣在风中摇晃，好不可爱。

    人间繁荣如旧，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看到熟悉的场景，离忧心中安稳了些，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古，紧绷着的神经得到片刻舒展。

    顾念沉默了一路，当下却道：“离忧，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离忧脸上的神情一僵，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顾念又道：“世界上不是没有人挂念你，你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言外之意，是他挂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