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计都在门外大喊：“司命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两的谗言呐，你当天神当得好好的，何必向下兼容，去地府当那劳什子判官，你若是继续在天界当神官，何须你判决世间的不公案件，你可以主宰众生的命运——”

    凄厉的劝导声在房内回响，离忧听着属实有些动容。

    虽然不公，但世间确实如此。身居高位之人能轻而易举地左右凡人命运，而凡人却要用尽毕生力气才能窥得天宫的冰山一角。

    若是离忧也能成为身处高处不胜轻寒，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不论是伸张正义还是打击不公，都要方便地多。

    若是不能掌权，即便于命运有不屈之心也难以掀起波澜。若能掌权，便是轻叹一声也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嘘寒问暖。

    黑白无常见离忧神色动容，立即劝道：“不可轻信啊！天宫之人向来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即便允你千般好处，可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不还是将你推出去填补窟窿么？”

    离忧是个现实的人，她抬头看向黑白无常，笑嘻嘻地道：“他能把这份差事鼓吹地天花乱坠，不如你们也许诺我些什么好处，增强一下你们的竞争力？”

    白无常怔怔地看着她。虽然面前的少女脸庞稚嫩，眼神清明澄澈，可他总能在她脸上看到一抹淡然的悲悯，似乎那一双盛了千丈秋水的眼眸中埋葬着无尽的悲伤和不屈，这张脸上写满了不与命运低头的倔强。

    失神了片刻，白无常咳了两声，道：“好处倒是不多……”

    在地府当值，既不如位列仙班那样受人尊崇，又不如在凡间这样逍遥自在。

    若是说天界众仙享世间香火供奉，那地府众鬼则是聚天下诡谲人心也不为过。

    白无常将话说完：“虽然没有好处，但是有一些故人的消息。”

    离忧扬眉看去，她从不知道自己在地府还有故人。

    白无常对上她探究的眼神，道：“先前在往生之门中过了一遭的人，已经重获新生了，而那些被判决有罪的人，也都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离忧一惊，“往生之门不是梦吗？”

    白无常道：“是你的意识凝聚而成的，但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些人的罪孽也是真实存在的，判决结果也是真实存在的。”

    黑无常补了一句：“我都说了，你的意识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啧啧，当时油锅地狱挤满了凡间的网名，可算没把行刑的鬼吏累坏了，那场面……”黑无常津津乐道：“可谓是叹为观止，我在地府当值这么多年，除了人间的战争年代，我就没再见过此等盛况……”

    言尽于此，白无常起身道：“我们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你考虑一下。”

    黑无常也随之起身：“地府的正义，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说完，两人便起身走向门口，门外的计都原本贴耳在门上偷听，门被猛然拉开，他身形不稳，险些摔进来。

    “诶……”他短暂惊呼一声，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黑无常捂着嘴拽走了。

    “我还有话没说呢……”

    “别叨扰人家养病。”

    “……”

    三人的声息逐渐远去，房间内又归为平静。

    离忧忽而问道：“神女，你信命吗？”

    神女微微一怔，莞尔道：“命数只约束凡人，不约束神仙。”

    换而言之，她不信命。

    离忧也笑：“我也不信命。”

    默了半刻，离忧道：“我想去时间迷雾中看看。”

    “嗯？”神女有些疑惑看了她一眼，道：“去干嘛？”

    离忧道：“去看看我以后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或者看看我以后还有没有人生。”

    神女有些不赞成道：“事在人为，你不明白吗？”

    离忧道：“可世上路万条，我不知道该走哪条。”

    神女道：“只要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做着自己想做的事，那条路都是对的。在这世上，一万个人有一万个活法。武断的人嫌你优柔，寡断的人又觉得你冲动，圣女觉得你用心不纯，恶魔又嫌你披了一张伪善的皮。”

    “既然无论怎样活着都免不了会遭人诟病，那也意味着怎样活着都行。只要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愧于天，无怍于心，便都是值得的。”

    “我是一个和外界关联很弱的人。”

    离忧道：“世间万事万物都在表里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是一个和外界关联很弱的人，没有人值得我专门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与人之间那些业缘、血缘、地缘关系的羁绊，我就算回到人间，也只能孤独地过完这一生。”

    神女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反而问：“这么说来，其实你是想回到人间的。”

    离忧干笑两声：“我是没地方去了。天道需要我，但天宫不需要。”

    若不然也不会明里暗里地将司命推下凡间，以一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