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凑了凑，压低嗓音问道，“一定看见是谁杀的那些人了？”

    “你是想让我把他们找来，给你脱罪？”水痕抬眸望来。

    “那倒不是。”沈丹青屁股粘上凳子，端坐回位，“就是觉得太残忍了。那么多条性命，一夜之间就……”

    水痕斟茶的手微微一滞，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又垂了下去。

    “那他们有什么目的呢？一口气杀那么多人，也不怕遭报应……”沈丹青话到一半，忽感不妥，当即抬眼观察水痕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转了话锋，“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与我无关。”

    “那什么同你有关？北斗遗物吗？”沈丹青无意识眨了眨眼。对面的人也恰好朝她看了过来。

    她见水痕并非毫无反应，唇角一弯，笑问：“不过这么说回来，你又是为何要找北斗遗物？”

    水痕不动声色，目光停在她两颊浅浅的梨涡上，良久，方移至她的眼，平静发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那得看你了。”沈丹青嘴上毫不相让，“看你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小摊廉价的茶叶似乎保存不当，受过了潮，哪怕泡得再久，滋味也依旧寡淡。水痕咽下茶水，忽觉那股几乎察觉不到的淡香又从风里弥漫上来，像茶又不是茶，似是她的气息。

    他又一次看向沈丹青。只隐隐觉得今日重逢，她与上回有些不一样了。放下了怯懦不安，却多了几分伶俐俏皮，能说会道，倒是给这毫无生气的严冬，平添了几分意趣。

    水痕放下茶盏，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感瞬间占据了他全副心思。

    他突然很想了解她。

    “对了，你知不知道官府扣下的行李会带去哪儿，我还有机会拿回来吗？”沈丹青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太傻，一拍脑门，懊恼说道，“算了，也就是几件衣裳和药……不值得再搭条命，等进了城再想办法重新置备算了……”

    野径风寒，扬尘追着草屑一溜飞上了天。荒废的城隍庙里，角落火堆的残灰打着旋，也在这追逐之中一圈圈漫散。

    陆回风昨夜离开客栈的时辰太晚，一时找不到住处，便只好在这荒废的破庙里栖身。

    他一个人生活了十三年，本该习惯孤独，却不知怎的，在与沈丹青分别之后，始终坐立难安，以致夜里几乎没有合眼，早早便起了身。

    然他离开庙后，还没走上主街，便听见巷外传来喧哗，走近一看，却见是一列官兵。

    他认出那个抱着脑袋跟在人群中的华服男子正是昨夜珑璇斋的宾客，隐约意识到不对，想起沈丹青一人住在客栈，不免担忧，可一想起昨晚，又不免别扭起来。

    她那般羞辱他，作践他的心意，要再主动贴上去，可不成了他犯贱吗？可虽这么想着，但脚下踟蹰，偏是不肯往另外的方向走。

    要么，还是去看看好了……可不是他关心她！他才不在意她！全都是看在他连累过她的份上，这些麻烦与瓜葛，本就该折算清了再走。何况，他又不是不能解决麻烦的人，哪有她说的那么差？

    偏要让她刮目相看！阅历再多又如何？还不是离不开他？

    陆回风还没想完这些，人已飞身上了屋檐。然等到了客栈，却见门外一片狼藉，地上还散落着几把断刀和大片的血迹。

    他大惊失色，连忙进店去寻昨晚帮他传话的那个伙计，问是怎么回事。

    伙计愁眉不展，一脸为难道：“公子问的可是昨日那位姑娘？我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今早她刚一出门，就被官兵给扣下了。”

    “那她人呢？”陆回风大惊失色，“被抓去走了吗？”

    “好像是……后边又来了人救走了她，我还当是您呢。”伙计也讶异得很。

    “哪有这回事？我根本就……”

    “那就不知道了，”伙计摇头道，“那会儿外头打得凶，咱都躲得远远的，根本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见有个人影给她拉上了屋顶，后来那些官兵也都去追了，好像是冲西边去了，要不您去看看？”

    陆回风心急如焚，听到这话立刻转身奔出客栈，沿着伙计指的方向，一路紧赶慢赶也出了城，然到了郊外，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岔路，却不由怔住。

    究竟是谁带走了她？她如今处境又如何？若是先前在哪一路结的仇家又找了过来，那岂非是羊入虎口？她的性命安危，还能保全吗？

    想到此处，他甚至恨不得时光能倒回昨晚，抢在沈丹青闹脾气前把她拦住。可这终究只能是想想……陆回风悔青了肠子，东张西望，满地找寻附近残留的足迹，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子话音：

    “陆兄，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