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已经爬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PDA屏幕上调取的城北垃圾填埋场及毗邻棚户区卫星地图和有限的历史资料上。废弃多年，非法倾倒严重，地下渗滤液污染……毗邻的棚户区人员混杂，卫生条件极差……每一个关键词都指向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疫源地。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沈钧儒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教案，只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步履沉稳，径直走上讲台。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教室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紧张和探寻。

    沈教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五支小队，最终，如同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了我们A组所在的区域。那目光深邃依旧，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在我、万一轩、周明哲和林薇身上逐一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讲台上。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伸出略显枯瘦的手指，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东西。

    那是一叠纸张。纸张泛黄、卷边，边缘带着被岁月侵蚀的毛糙感，显然年代久远。当他将最上面一页摊开在讲台上时，前排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纸张上有些字迹被深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洇染开，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暗斑，触目惊心。

    沈教授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轻轻拂过那些洇染的墨迹和暗斑。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仿佛在阅读一段尘封的、浸透血泪的历史。整个教室的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教授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次选拔考核，五组独立处置，场景互不干扰。考核组将全程跟踪评估。”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掠过我们A组，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审视，是期待，更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其中，”他的声音微微加重，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如同在寂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特别关注A组。”

    “轰——！”

    一股无声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阶梯教室！所有目光，带着惊愕、探究、难以置信，甚至是隐隐的嫉妒，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四人身上！后排其他组的成员，尤其是那几位由预备组晋升的新队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复杂，仿佛要将我们烧穿！沈钧儒教授口中的“特别关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分量远超任何口头表扬或成绩排名！它像一枚无形的勋章，也像一道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劈落的闪电！

    万一轩的身体瞬间绷直了，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的猛兽，眼神里的烦躁被一种凶狠的警惕取代，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电般射向讲台。周明哲翻动笔记本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那份泛黄洇染的报告，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怖又无比熟悉的东西。那份报告上洇染的暗色痕迹，与他姐姐笔记本上力透纸背的绝望控诉，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令人心悸的共振！林薇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微微发白，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资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我坐在那里，感觉沈教授那“特别关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穿了皮肤，直抵灵魂深处。讲台上那份泛黄的、带着不明污渍的报告，像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无声地敞开着。掌心那支血样试管的冰冷触感再次变得无比清晰。敬畏生命……特别关注……这绝非简单的青睐。这是将我们这支新生的四人小组，直接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推向了他所经历过的、最残酷的“真实”现场！

    沈教授没有再解释“特别关注”的含义。他深深看了我们一眼，那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然后，他收起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重新放入牛皮纸袋，如同封存一段不愿提及却必须铭记的过往。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被彻底震撼的灵魂，以及我们A组四人心中那陡然升腾起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与一种近乎悲壮使命感的无声风暴。

    引擎的轰鸣撕扯着城郊午后沉闷的空气。考斯特中巴车像一叶孤舟，颠簸在通往城北的坑洼公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沉闷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还算规整的城郊结合部，迅速滑向破败与荒凉的边缘。低矮歪斜的棚屋开始密集出现，污水在路边的沟渠里泛着可疑的油光。空气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腐败有机物混合着化工品挥发物的恶臭，开始顽强地透过并不密封的车窗缝隙钻进来，越来越浓烈。

    “操！”万一轩猛地捂住口鼻，浓眉拧成了疙瘩，低声咒骂，“这他妈什么味儿！比老子当年收泔水的巷子还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