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楚陌是当真身无分文了，抑或是下一故事果真着急，翌日，在童桓的安排下，二人连给艾叶打声招呼的机会都不曾讨到，就被楚陌匆匆带离了瀚庐。

    车马直奔天陵，沿途绿影变换，与几月前来此之时一般无二。

    萧霖趴在窗前，心有所感。

    这么快，就到最后一个故事了，兜兜转转，又回到来时之地。

    想当初她和穆宥刚落脚天陵，也是差不多时节。

    那时他们在街上迎着指点，硬着头皮找到了留襄居，之后也去了不少新鲜地儿，结识了各色人物。

    有圆满，亦有遗憾。

    不知不觉中，萧霖竟对这最后一位主角起了心思。

    她依稀记得，最后一个故事的书页上写的是“红缨雪抹巾帼将”，如此看来，他们要去会面之人，八成是个女将。

    “女将军啊……”萧霖不禁自言自语道，指尖敲了敲面颊，“真酷。”

    就是不知道她原先落得个什么下场。

    许是读到了萧霖心中所想，她刚一咂嘴，楚陌随即启齿：“原故事之终章，乃战功赫赫巾帼女将，沦为奸佞弈子。一朝梦醒，心若明镜，誓不同流合污。终至，逼仄之中，剑指苍穹，血染霜刃，自刎于枯木之下……”

    “汝等所当为者，乃急急光阴中，于将军戴罪临刑前，涤其蒙尘之誉，昭其不白之冤。至于欲赠其之茶羹，任凭尔等随时递送，皆无不可。”

    穆宥一怔，两眼一白，不管不顾向后倒去。

    又是晦涩难懂的文字，还是先装死，等之后萧霖自会为他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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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天陵的马车滚滚向前，萧霖斜倚在小窗边，余光不自觉扫到仰头睡在角落的穆宥，脑中又浮起二人在人贩窝点的夜晚。

    “因为你很重要，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穆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霖的双颊不禁红润了几分，藏在胸口的心也随之急促起来。

    十几年的好友了，依穆宥的性子，他绝不是那种将心中所想藏着掖着之人……

    倘若当真如她所想，他应当……会直说的。

    但现在，那句不明不白的豪言，却成了锁住萧霖的一根细绳，不是挣不脱，而是不知该不该挣脱。

    罢了罢了，先将这最后一个故事完成再说，萧霖自我安慰道。

    然而，萧霖这头被心中暗涌的情愫叨扰，殊不知，穆宥也生出了歪心思。

    依萧霖的性子，她往往会将所思所想埋在心里，但如若有些话当真非说不可，她还是会说的。

    可如今，他自觉着已经讲得明白，连楚陌都看破了他的伪装，却迟迟得不到她的答复。

    难不成，她其实没这个心思？

    想着想着，穆宥再度烦躁不安，最后透过微蒙的眼睛瞥一眼萧霖，见她垂头不语，也便抿嘴睡去。

    无论怎样，还是先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穆宥暗暗谋划起来。

    马车随着略带崎岖的小路泛起颠簸，晃晃悠悠之下，几人终究抵达天陵。

    萧霖觉着，楚陌就是抠搜，以至于马车只租到城门口，余下的脚程，还得靠脚步丈量。

    验了通关文凭后，萧霖和穆宥装作往日一般，紧紧跟在了楚陌身后，缩着肩膀挤过人群，这才穿过了城墙。

    此时，已是正午。

    舟车劳顿，萧霖愈发觉着饿了，肚子也克制不住地出了声。

    穆宥走在她身侧，是头一个注意到这动静之人，因而还未等萧霖开口，他倒率先叫停了楚陌：“楚……楚老板，眼看都正午了，我们想顺道吃顿饭再回去，可以吗？”

    楚陌回过头来，先看了眼两人，再环顾四周，最终面朝西方，扬了扬下巴：“走吧，穿过这条街，去对面饭店随意点些小菜打打牙祭吧。”

    既然楚陌发了话，二人居于身后相视一笑——老板在此，这回饭钱也不用掏了。

    笑盈盈地黏着楚陌的步伐，却没走几步，又被远处传来的繁重马蹄声及一个雄浑男声打住。

    “让开让开！快让开！”

    一位身着盔甲的兵卒冲破人群，马啸生生将聚在一处的民众撕开，不到半刻便清出一条大道。

    遇此，萧霖三人也不便直接穿过街道，只好暂退一旁，待风头过去，再饱餐一顿。

    匿于人群，萧霖本不知来者何人竟搅出这阵仗，直到她目光挪到兵卒之后，窥见不远处一簇簇猎猎作响的旌旗时，她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代王朝年复一年之事，莫过于进士及第，将军归朝，而此刻，实乃后者。

    只不过，此番凯旋将领与戏本子中相左，是一位身着红白武袍的女将。

    自城门破空而来的铁蹄声中，白绸鹤纹在日光下流转银辉，将军高踞玄鞍之上，手握长枪，朱缨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