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相接震出巨响，火星四溅中苟苏的呼喊声亦清晰可闻。

    黄衡倒在苟苏怀中，刚要开口，喉管喷出的一股浓血瞬间堵住了他的口舌，腥气四溢。

    眼看黄衡还算清醒，苟苏连连拍打他双颊，企图确保他暂无异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阿衡！醒醒！别睡！”

    显然，黄衡还未昏厥，只是他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他脱力，一时站不起身来罢了。

    “我……我没事……”他气息微弱，强撑着答复。

    见他还有气息，苟苏来不及顾他一人，眼看大敌在前，她心中最为要紧之事，还得是将伏觉逆贼一网打尽。

    她将黄衡拖到角落令他直起腰背，二话不说再度捡起金刀直奔敌人首领。

    此前一不当心落得右掌钉在石壁之上，那首领看样子武功并不高强，眼见苟苏步步紧逼，他亦无分毫勇气忍痛挣脱。

    苟苏三步来到跟前，反握金刀，以刀柄睚眦兽首抵死他下颚，逼得他脖颈爆出条条青筋。

    “你们毫无胜算，还不速速投降？”

    刀柄抵得愈深，那首领面色愈发青紫，他自知，再不出言以复，下一刻，他脖颈上出现的便不止一支刀柄了。

    事已至此，他也无需反抗，操着并不流利的中原话跪地求饶：“我……我认罪……认罪……”

    擒贼先擒王，首领下跪，周遭小兵亦纷纷落败，一伙贼人终究寡不敌众，跪地求饶。

    可苟苏并未就此善罢甘休，她那把金刀仍旧死死压住首领脉搏，话锋一转：“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此行凶作恶的！”

    沙场征战数年，苟苏见多了狼子野心，然刺杀使臣事大，面前这帮贼人显然不是精兵，自然与王室无关。

    看这阵仗，许是私人雇来的杂碎杀手。

    可那首领不知是被苟苏这架势吓坏还是怎地，支支吾吾半天也吭不出一字来，惹得她怒发冲冠。

    “说不说！到底是谁指使的！”她嘶吼道。

    那首领打了个激灵，眼神游离不定，指尖狂颤，身子佝偻起来，俨然一副待宰羔羊之态。

    无论苟苏如何威胁，他始终缄默，抑或是吐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呢喃。

    “找死！”苟苏可没耐性陪诸位玩乐，既是个“忠仆”，沦为她刀下亡魂亦是别样洒脱。

    她金刀顺势抡起，眼看就要劈到那人脖颈，猛然，他恰巧于她扬臂刹那，趁隙溜走，直冲火把。

    “不好！”苟苏急忙将身一扭，却还是迟了一步。

    那首领从胸口掏出一张羊皮卷，径直扔向火光最盛处，原先灰暗的眸子霎时映出了光斑。

    来不及了，这如何来得及？

    羊皮卷卷角已触及火焰，安静的火苗顿时一跃冲天。

    证据被毁，苟苏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刺死这贼子。

    忽然，一道灰影闪过，好巧不巧遮住那道冲天火光。

    只见黄衡忍住疼痛向烈焰扑去，只手自火舌中掏出残卷，随后在地上翻滚几番，以身灭火，这才勉强救下残余画卷。

    事情败露，首领再度落入苟苏之手，只不过此回，他脖子上横着的不再是刀柄。

    白刃紧贴他肌肤，生生剌出一道涌出血红的口子。

    苟苏平生最恨偷奸耍滑之人，此番落入他人奸计，她也不必给他好脸色，既然他不惜命，她的兵刃决计不会留情。

    不过，在问出细节之前，还得留他小命。

    苟苏咬牙攥住首领衣襟，冷刃愈靠愈近：“说！究竟是谁收买的你等！”

    “我……我……”

    见那人仍旧选择隐瞒，苟苏心生一计：“你们这般粗劣手段，想来是背着伏觉王室来此的吧？回故乡，是卖国之罪，可诛九族；在夔兮，更是贼党，若不戴罪立功，你觉得伏觉王能放过你们亲眷吗？”

    “你……你……”

    “你们明知此事不妥，却不顾一切揽活，所图不过些许钱财以养家糊口，如今家不成家，弟兄死的死伤的伤，如此败局之下，难不成还想将这水搅浑？”

    苟苏口舌宛如利剑，直剜其生生血肉。

    是了，这群贼人所用兵器并不精良，武功亦是三脚猫功夫，绝无可能牵扯家国大事，怕是有心之人做局，利用他们罢了。

    洞穴内动静逐步平息，守在外头的黄致及李筠见状领着余下兵卒杀进山洞，恰巧与苟苏一等汇合。

    立于洞口，眼见贼子齐齐被诸将士压制在地，萧霖才松了口气。

    可抬眼之后，苟苏那副审讯罪人的狠恶神色又叫她心生怵意。

    即便她金刀划出红线，他亦闭口不谈。

    此时，滚至一旁的黄衡忽地迈开踉跄步伐，颤颤巍巍掐紧羊皮卷走来。

    他噗通一声跪下，将羊皮卷摊开，面向苟苏：“将……将军……此人与人有签署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