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服，当着钱罹的面就捶起了桌凳，“这都是他们的猜测！一点也不严谨！”

    他气得胸膛好似风箱，呼呼往外吐热气，脖上的青筋也毫不避讳地展露眼前。

    萧霖一件件扒下身上染上尸臭的袍子，抓起一把团扇猛地扇来：“可他们手里得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王菩，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有疑了……”

    “那……那他们怀疑王菩，王菩犯罪动机呢？”穆宥愈说愈急，叫本就燥热的夜再平添了几分火气，“他为什么要通敌？为什么要杀害一个朝廷命官？他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任穆宥如何抱怨，萧霖始终插不上话，末了只好暗暗垂下了脑袋。

    钱罹坐在一侧，听全了几人交谈，瞧瞧二人脸色，而后转眼望向了楚陌，温声道：“隐西，你作何想法？”

    忽然将他扯进战局，楚陌未露半分怯色，抿了口茶水后，不紧不慢地冲萧霖勾了勾指节：“此前不是说找着件新奇玩意儿吗？何不拿来给大伙儿瞧瞧？”

    经楚陌这番提醒，萧霖方想起怀里那支袖箭来，急忙“哦”了一声，手脚忙乱地在怀中翻找，又抓了抓脱下的袍子，终摸到了那方手帕。

    “你们看，这是我在黄大人遇害书房窗边草丛里找到的东西……”

    她一边托住帕子，小心翼翼将里头物件展开，一边自行压低了声音，唯恐他们被废话叨扰。

    穆宥头一个走至跟前，眉头一皱，囔了句：“这是什么？”

    “是袖箭。”钱罹推着轮椅接踵而至，眼中透出沉稳之气，“此袖箭做工极为精巧，若非御赐，那也是花大价钱讨来，依此可见，主人家绝非寻常人士。”

    几人一来一回的交谈激起了楚陌的兴头，初步思忖一番，冷不丁地问了句：“萧霖，除了这枚袖箭，可有其他发现？”

    “有的，这袖箭正对着的那扇窗子的木棱上有几道崭新的划痕，看起来……看起来像是绳子磨出来的？”

    钱罹道：“寻常人家窗沿间怎会置有麻绳？想来那道疤痕，是别有用心之人所设机关无误了。”

    忽然有了思路，穆宥心间大喜：“太好了！那这样一来不就证明，真凶其实是身份显贵的人，那就可以为王菩脱罪了！将军也能被释放了才是！”

    “不。”楚陌蓦地插了一嘴，“仵作勘明，黄大人殒于利刃封喉，非此利器所致，且你早早察觉，袖箭纤巧，难毙壮汉于当场，其间必有隐情。”

    他说得在理，令萧霖心中暂生犹豫，借着又张口反问起来：“那会不会，会不会凶手在袖箭上涂了毒？其实黄大人是毒发身亡的？”

    疑窦丛生，萧霖驻在原地，仰头望向楚陌眼底，却深知其心似渊，终归探不出半分答复。

    “我看看。”

    不知何时，钱罹于萧霖穆宥余光之中悄悄拿走了那枚袖箭，捏住帕子将袖箭轻轻拨转，三寸寒锋斜映烛光，刃口流转间不见一丝可疑的油亮或异色。

    萧霖静静站在一侧，大气不喘。

    钱罹忽又俯身凑近，鼻息几乎凝滞，细细嗅过那冷冽如霜的锋刃，眉峰微锁。

    片晌，他紧绷的肩头骤然微沉，眼睫倏然一垂，指尖轻拂过那斜映烛光的箭镞，终是确认道：“干净，未淬毒物。”

    没有毒？怎么会没有毒呢？

    钱罹所言与萧霖猜测全然相左，如若此袖箭上无毒，那更加无法给黄衡定罪，此前所为功亏一篑！

    她心口泛起一股焦急，诘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没毒呢？是不是要请专业的郎中看看才是？”

    “说来惭愧，在下昔年自绝之际，为求善终，尝研诸毒。今观此镞，既无变色，亦不闻甜腥之气，可断言并未淬毒。”

    萧霖依旧难以置信：“那……那会不会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世间暂无此类毒物。”

    完了完了，彻底没戏。

    本以为能凭此牵制住黄衡，谁知这袖箭再普通不过，纵使他们一口咬定是黄衡下的毒手，推理亦显得冠冕堂皇。

    “那……那不然，将军救不成了？”穆宥一字一句写满了失望，霎时浑身瘫软，径直呆坐到腿边一架木椅上。

    钱罹挠了挠下巴，又道：“既然他们已寻得王菩尸身，手中又握有证据，怕是明日便会上书圣上，倘若龙颜大怒，将军许是明日便会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不行！”萧霖厉声，眼底泛出慌乱之色，“不行，将军不能蒙冤而亡，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的……”

    往往值此之际，萧霖易被慌张心绪左右，穆宥正欲上前安慰，却好似想到了什么，最终收回了指尖。

    留襄居后院闷热如笼，石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四人青白的面孔。

    茶盏早已凉透，浮沫消尽，只余褐色的渣滓贴在盏底。

    周遭唯有墙根下促织的鸣叫愈发刺耳，连井台边辘轳绳索被夜风轻拨的吱呀声，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