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音和姜敔还会抽空来留襄居一趟，一来是讨一盏茶羹吃吃，二来也是为了安住萧霖和穆宥的心。

    她一直良善，惟恐他们将呼延骏的过错归咎自身。

    也多亏如此，姜敔才得以光明正大地，相伴李持音左右。

    哪怕不是结发夫妻，他亦知足。

    自李持音有了身孕起，便同呼延骏分了房，此后，也不见得会再回他的寝宫。

    某日，李持音刚回宫中，呼延骏随后也步入了她的寝宫。

    推开门一看，姜敔不在，李持音正倚在窗棂边望着外面的风景，被呼延骏倏然推开的大门声吓着。

    “你站在窗边干什么。”呼延骏冷冰冰地启齿。

    “看风景。”李持音瞥了他一眼，继而转身继续向窗外望去。

    呼延骏并未有想激怒她的心思，但心中却不知如何开口，只道了句违心话来：“你这额吉当得倒是清闲，女儿如何哭闹也惹不起你半分注意。”

    李持音依然没能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给她安排了乳娘吗？我没奶水，安抚不了她。”

    她的话宛如冰针，在他一不留神之际，深深刺入心窝。

    呼延骏不知，她为何宁可在百姓间费心费力，也不愿正眼瞧他。

    他的心揪了起来，莫名来了句：“孤这几日忙，没能管你，你倒是为何整日带着面纱？”

    “这是我们中原的习俗。”李持音淡漠地回道。

    她不承想，正是这句敷衍的答复激起了呼延骏的怒气：“习俗？究竟是习俗还是你纯粹不愿瞧见我‘丑恶的嘴脸’？”

    他跨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蒙着的面纱用力扯下。

    “你干什么！”李持音大吼。

    但呼延骏仍旧看见了那面纱下的模样——

    半张脸都泛着红晕，皲裂的皮肤似树皮，周围还随意分布些痘疮。

    虽说这几日有了姜敔陪伴，她睡了几个好觉，但细细看来，她的眸子依旧浑浊不堪且布满血丝，模样着实可怖。

    趁呼延骏愣住，李持音立马将他手中的面纱夺过，赶忙背过身去。

    “你怎么成这样了！还不快治！”

    “你不用管，都是些小病！”

    “别跟孤废话！”

    “你们这里的医师会治死我的！”

    “胡言乱语！孤自小都是靠大巫神驱邪治病！生得倒是比你强壮许多！”

    “放开我！你放开我！”

    ……

    纵使李持音耗尽全力试图挣脱呼延骏的拉拽，却仍旧因力量悬殊无济于事，只能生生被他拖走。

    一路上，李持音无论是用拳头捶他胳膊还是拿指甲抠开他的指头，对呼延骏而言都不痛不痒。

    她的挣扎反而刺激到他的情绪，惹得他的脚步愈发迅猛。

    穿过廊道，呼延骏拉着李持音来到一间弥漫着药草味的阁楼，浓重的苦味让李持音止不住地反胃。

    呼延骏将她用力一甩，活活扔在地上，撞得李持音肩胛生疼。

    此间，一位身着累赘长袍、头戴鸡毛冠的老人循声转过头来，向呼延骏行礼后张开他皱缩的唇，用独属老者的声线开口：“王上何事？”

    “大巫神，请帮孤瞧瞧她是何故烂了脸。”

    一声令下，大巫神拄着拐杖颤颤悠悠地挪步到李持音面前。

    还未等他细观，他身上扑鼻而来的恶臭成了击垮李持音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难忍胃里的翻涌，当着众人的面吐在了大巫神的袍子上。

    这一幕惊呆了站在一旁的呼延骏，但他却只象征性地后退了几步。

    待李持音吐完最后一口，下巴就被大巫神倏然抬起。

    她强睁虚弱的双目，死死盯住大巫神垂下的眼皮。

    忽然，大巫神惊叫起来，他一把推开李持音，大喊道：“是邪神！她被邪神附体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不被骇住，可接着，大巫神又开始手舞足蹈，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李持音她哪会相信大巫神所言之物，她怎是被邪神上身！

    但自出生起就接受大巫神治病的呼延骏却对此深信不疑，他反复回忆近日来李持音反常的表现——

    带着面纱不见人，总是独来独往行色匆匆，一双布满血色的好似魔神的眸子，她方才甚至因遇上大巫神的“神性”而身体抱恙呕吐不止！

    “大巫神，快给她驱魔！”呼延骏大吼道。

    李持音懵了，她傻傻地坐在地上，想解释什么却难以开口。

    “去厨房取一碗鸡血一碗牛血来！快！”大巫神神神叨叨地舞着双手，口齿不清。

    接过大巫神的命令，他的手下赶忙迈着小步匆匆离开了阁楼。

    而李持音刚想趁众人分神逃开，却再度被呼延骏一把抓回，狠狠将她锁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