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

    褚逸兰舌尖抵着上颚，慢慢碾磨着这三个字，仿佛要尝出其中荒唐的滋味。这称呼像一块冰，咽下去，冷硬的棱角便一路划到胃里，梗在那里，消化不了，也吐不出来。

    这面镜子也是如此。它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照不出天地万物，唯独将他每一个挣扎的瞬间都牢牢锁在冰冷的镜面里。

    此刻，镜中他的倒影如水纹般消散，浮出几行幽光字符。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看来，你已通过了他的考验。”那声音虚无缥缈，听不出情绪。

    “考验？”褚逸兰唇角一勾，先笑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恭喜的话就省了吧。”

    他忽然向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镜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血，带着积年累月的锈迹和血腥气：

    “世上千万人，为何我救世？这种空话我不问。”

    “我只问你——”

    “我五岁那年被人丢进冰河里快淹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十岁在巷子里被打断肋骨，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吐血的时候，你这面无所不能的镜子在哪？”

    “我每一次喊疼、每一次觉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我‘重要’的人，又在哪儿？！”

    镜面上的幽光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

    那声音沉默了极长的时间，再响起时，先前那点虚无缥缈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摸到纹理的疲惫与无奈：

    “……我不在。”

    这三个字承认得干涩而艰难。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声音继续道，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规则……像最坚硬的琥珀，将我们封存其中。在你真正触碰到‘命运’本身之前，在你……真正‘死’过一次之前，我无法直接介入。只能看着，记录着。”

    “记录？”褚逸兰嗤笑一声，“记录我如何挣扎，好为你们这伟大的救世计划添砖加瓦？”

    “……记录你每一次挣扎留下的痕迹，你灵魂每一次不肯熄灭的光。”声音纠正道，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这些痕迹，这些光，才是后来能撬动规则，让我此刻能与你对话的……唯一基石。”

    “你过去的每一次‘不重要’，都是为了换来此刻‘重要’的……一线可能。”

    褚逸兰垂眸，半晌，极轻地笑了一下：“答案我不稀罕。反正现在的剧本，我自己写得挺顺手。”

    他并非厌恶拯救的剧本，他只是……讨厌被利用，被观赏，被当做一个随意丢弃之物。

    “……逸兰，”那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重要？”这个词像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抚过颊边碎发，笑声里掺进一丝冰冷的嘲弄，“当年你救我一次，这恩情我记着，自然会还。直说吧，接下来要我去卖什么命？”

    “看你胸前。”

    话音未落——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沉闷巨响自胸腔炸开！刺目的光撕裂了他的衣襟，那面青铜罗盘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几乎要挣脱血肉的束缚。

    罗盘中央，那九只曾睁开的、非人的竖瞳，此刻竟如同濒死般涣散无光。更令人心悸的是，暗沉黏稠的血珠，正从那些瞳孔中缓缓渗出、滑落。

    剧烈的嗡鸣瞬间剥夺了他的听觉，颅内有如万针穿刺。窒息与嗡鸣伴随着褚逸兰全身，刺的疼痛，酸的流泪。

    他猛地弯下腰，额角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抠住桌面，指节泛白，用尽全力对抗着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崩解感。视线在剧痛中迅速模糊。

    泪，从脸颊滑落。

    他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冷汗涔涔的脸，看向那面镜子，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不堪：“……这出好戏，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看来我这救世主……咳咳……还是个短命鬼？”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似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妙愉悦，又裹着真切的担忧：“……勿忧。这只是你七日溯洄未完的反噬。在一切终结之前，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

    褚逸兰瘫坐在椅子里，仰头靠着，胸腔仍在剧烈起伏。他扯出一个苍白而疲惫的笑：“呵……那还真是，多谢救命恩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直起身，黑沉沉的眼睛落在镜面上：“最后一个问题。我在溯洄的‘最后一日’……到底看到了什么？”

    镜面光芒剧烈闪烁，字符明灭不定，迟迟未有回应。

    褚逸兰忽然笑了。他猛地跃起，几步冲到镜前，双手“啪”一声撑在冰凉的镜面上，将脸逼近，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好奇与挑衅：

    “是不是看到了……那个从小到大，无所不在、一直想要我命的人？”

    他的气息喷在镜面上，泛起一小片白雾，声音压得极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