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亲谈论职业规划时的计算,那是一种更纯粹、近乎虔诚的向往,
“那栋有蓝色霓光线条的大楼,是心脏研究所。明年,或者后年,我希望有机会能进去学习。”
他甚至能说出几栋主要建筑的名字和专注的领域,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像一块块发光的琥珀,将无数人生的碎片凝固其中,遥远,神秘,却又因为他而变得与我有了某种微弱的联系。他会抱起放在后座的吉他,看着那片光之海洋,指尖随意拨动,流出一段即兴的、未被谱写的旋律。
那旋律里有时是希望,有时是彷徨,有时是一种广袤的悲悯。
“记下来,”我总会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慌忙地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这段感觉太好了。像是……像是那些灯光自己在唱歌。”
他笑了,继续弹着。那些时刻,音乐是我们共享的呼吸,是我们对抗各自庞大现实的、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武器。
我们用旋律和词句,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建造着一个脆弱的、却足以让我们安身的临时避难所。
(四)
然而,离别的阴影从未远离,它总是伺机而动,在最甜蜜的时刻,露出冰冷的獠牙。
那是在凯文家为我举办的送别烧烤派对之后。他家后院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越式香料的独特气息,以及热闹的谈笑声。
他的家人温暖而真诚,那种略显喧闹的、充满生活质感的氛围,与我家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我暂时沉溺其中,几乎忘了白昼的世界。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车厢里还残留着烤肉和柠檬草的味道。也许是气氛太过松弛,我无意中提起了白天父亲的话:“爸爸说,他托朋友联系了纽约一位研究教育政策的教授,等我到了东京,或许可以找机会视频聊聊,对申请硕士有帮助……”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刚才的温馨甜蜜荡然无存。车载音响里低吟的蓝调突然变得刺耳。
凯文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目视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无尽的黑暗公路。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了。我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陡然放大的心跳。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却像光滑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深切的疲惫,“我们现在的计划,就是一起为你父母的‘现实’,编造一个更完美、更无懈可击的蓝图,是吗?先去东京,然后可能是纽约,一步步走向他们为你设定好的那个终点。”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Kevin,我不是…”,但话语卡在喉咙里,苍白无力。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而我在这里,从护理学院开始,进入医院,攒钱,偿还我的学贷。一步步地,在我自己的轨道上走下去。”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们的桥,凛,我们正在搭建的这座桥……它会不会某一天,只剩下我在这一头,弹着断掉的、无人回应的弦?而你,已经在桥的另一端,走得那么远,远到再也听不见我这边的声音了?”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撕开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恐惧。
那个关于距离、时间、不同人生轨迹所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我没有答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轻飘而虚伪。
皮卡停在我家门外,引擎熄火。我们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车内的灯光自动熄灭,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微的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我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和我的无力感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弥漫。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倾过身,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了抱我。那不是一个温存的拥抱,更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凭。他的脸颊蹭过我的耳廓,呼吸温热。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我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该说这些……我只是……我真的会很想你。”
那一刻,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五)
暑假的最后一个黄昏,我们去了加尔维斯顿的海滩。
仿佛有某种默契,我们不再谈论未来,不再触碰那些敏感的话题。只是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沙滩上,任由冰凉的海浪一次次扑打我们的脚踝,带走脚下的沙粒,仿佛也在一点点带走我们所剩无几的共同时光。
夕阳巨大、浑圆,缓缓沉入墨蓝色的墨西哥湾,将天空和水面都渲染成一幅恢弘而悲壮的油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永恒的叹息。
我们找了一处无人的沙滩坐下。他拿出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唱歌,只是轻轻地、即兴地拨动着琴弦。旋律零碎、舒缓,带着海潮的节奏和夕阳的余温。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琴箱的共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