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分发卷子都要挨组数三遍，几乎没有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他却很平静地说：“对不起。”

    说完回身走了。

    林焰为这句对不起而震惊，他睁眼看着于期的背影，难得升起一股愧意。他没想到于期会当真，也没想到于期也不辩驳，反而和他道歉。只是那点零星的歉意在于期再次站到林焰跟前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于期把卷子递给于期：“你没交的事情我和老师解释了，明早早读前补完给我。”

    林焰就用一种注视非人类的眼神凝视于期，于期很冷淡地与他对视，眼里没有情绪。

    林焰觉得于期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所以他不能和疯子计较。

    林焰把卷子从于期手里抽出来，很不情愿：“明天给你。”

    林焰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却没了睡意，脑子里都是那句对不起和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草。

    林焰骂了一声，他更觉得于期是阴魂不散的烦人精了。

    晚上十点上完晚自习回到家，林焰就被游戏勾了魂，哪还能记得白天应下的语文卷子。直到手腕酸痛，林焰才关了游戏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了。

    明天睡醒再写。林焰定了十二个闹钟，从早晨五点响到早晨七点，每十分钟一个。

    早晨七点，林焰掐掉了最后一个闹铃，很暴躁地把手机摔到床边，又在半小时后惊醒，胡乱把衣服套在身上，冲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上课铃刚响。

    “林焰，你又迟到。”老吴站在讲台上，那张圆润的脸因为不满皱在一起，像破皮的包子：“早晨放学前写份八百字检讨交给我。”

    林焰乖乖应下，坐在座位上开始发呆。他是想好好听课的，但是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老吴管得很严，他不敢趴着睡觉，只能脑袋前倾一点一点的，跷跷板似的。

    今天下雨不能跑操，半小时大课间正好给了他写检讨的时间。他提笔挥毫，开始他的检讨大作，写检讨对他来说简直得心应手，这种检讨他就算没写过一百篇，都写过八十篇。他的大脑不用思考，他的笔会自动替他反思。他洋洋自得，只觉自己真是天才，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只有对自己检讨文笔的欣赏。他的检讨才写到到一半，就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林焰抬眼，又是于期。他没功夫理会眼前这个人，他头一低，接着写他的检讨。

    于期又敲敲他的桌子，林焰怒目而视。

    于期问：“语文卷子呢？”

    林焰又不是那么有底气了，他把脑袋垂下一点：“没写。”

    于期没说话，只是很费解地看着他。林焰把这种沉默当作退让，减退的气焰又嚣张起来，他理直气壮：“都是你的问题。”

    于期的表情看起来更费解了，林焰乘胜追击：“如果不是你昨天下午吵醒我，我就不会睡眠不足，如果我没有睡眠不足，我昨晚就能补完卷子。”

    于期脸上的困惑消失了，他好像觉得很有道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对不起。”

    现在轮到林焰费解了，林焰看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也不是非要为难于期，于期直接登记他的名字，和语文老师汇报，这件事就结束了。哪怕语文老师追究，也只会来找林焰，不会怪罪于期。但于期非要纠缠不休，林焰对此是很恼怒的。

    但此刻于期的表情没有一点矫饰，是真真切切地认为他的胡诌合理，并且愿意为此道歉。林焰的恼怒消失了，他陷入一种愧疚、同情与不解杂糅的漩涡中。

    但林焰从不会见好就收。他心里震动，脸上还是乖张的：“所以你不要再影响我了，我放学前要交检讨给老吴的。”

    于期嗯了一声，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说了我会写完的！等我写完检讨就补。”

    “我等你写完。”

    林焰是真没招了，于期简直是蛮不讲理。他努力忽视于期的存在，但是于期个子高体量大，倒影遮住了半张作文纸，很难当他不存在。

    林焰之前从未觉得检讨这么难写，下笔滞塞阻隔，像是油尽灯枯，直到放学他也没能交上这份检讨。老吴为此认为他态度不好，不服管教，给他留下来臭骂半小时。林焰第一次因为交不上检讨挨骂，心中怒意更甚，将这一切都记到于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