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坦不顾自己伤情，坚持下厨，变戏法似的弄出一桌子菜。

    自从崔斯坦到来以后，约书亚就很少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冰箱里储藏的半加工食品也大幅削减，毕竟有这样心灵手巧的大厨在，谁还吃那些垃圾？

    吃过饭，崔斯坦从冰箱里捧出一只蛋糕，嫩黄的素坯上，盖着积雪一样厚厚的奶油，最上面用裱花做出一对小小的翅膀，稚拙可爱。

    他将蛋糕放在桌子上，表情赧然地说："平生第一次烤蛋糕，失败了好几次，这是唯一拿的出手的。"

    约书亚内心瞬间一片酸软，只觉得眼前这个模样朴实的蛋糕抵得上黄金万两。

    正当他感动得不知说些什么好时，崔斯坦见他一动不动，有些不安道：“是做的太丑了吗？唉，应该提前练练的……”

    说着，便欲罩起来拿走。

    “不丑不丑！”约书亚赶忙拉住他手，“是我自己，高兴得一时失语。”

    崔斯坦笑道：“一个蛋糕而已，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拿起刀，将蛋糕分了，有翅膀的那块放在约书亚跟前，笑眯眯道：“你吃这块，以形补形。”

    约书亚：“……”是这么用的吗？

    蛋糕的味道很好，崔斯坦在奶油里掺入了柠檬汁，甜度适中，还有一股浓郁的清香，蛋糕坯绵软细腻，中间还有一层水果夹心，仿佛打翻了白神的果盘。

    吃过蛋糕，崔斯坦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瘦长的大纸盒来。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

    盒子里躺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一只木雕小龙，展开翅膀，张着大口，憨态可掬。模样是照着他们在示剑沙漠里见过的那头魔龙雕的，只是还给它上了色，浑身是夜一般的漆黑，展开的双翼却涂着金粉，璨若星河。

    约书亚看着木雕小龙，几乎能想象出崔斯坦一个人手拿刻刀，趁着他上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刀一刀将一块朽木削成神奇。

    “我见它死的时候，你似乎很是不舍，就想把它带回来陪你。”崔斯坦道。

    约书亚手指轻抚过小龙的背，不知为何心中涌起无边酸楚，一时竟忘了道谢。

    再看另一件礼物，那似乎是一副剑鞘，象牙白色，用某种动物的角或是长牙制成，内部被掏空，上有螺旋状暗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末端镶了个银箍，起卡扣作用。

    “这是……风鲸的长牙？你从哪里得到的？”约书亚惊喜道。

    “一位天使送我的。”

    “这么难得的东西，他为什么会送你？”

    “就是那天，潘瑞戴斯之心熄灭，我替他扛了一会儿。下来之后，他又找到我，送了我这个。”崔斯坦一五一十地说，“他向我保证不是什么昂贵物件，只是有些稀罕，用来雕刻工艺品很好。我思来想去，自己留着没什么用，正好你的剑缺一副剑鞘，这个东西长短粗细又正合适，就掏空了中间，又镶了个银边。”

    他从一旁拿来约书亚的双刃剑，双手平举递到约书亚面前：“我试过，正好可以卡住不掉下来。你要不要试试？”

    约书亚没有接，放下手中的剑鞘转向一边，垂着眼问：“你知道，成为天使以后，我要经历什么吗？”

    崔斯坦点头：“知道。”

    他叹了口气：“你这样，叫我如何有勇气面对那些？”

    每个人都有贪生怕死的时刻，可约书亚没有，仿佛他天然就把生死看得很淡，既然不记得“生”，又何惧“死”？他一直把自己当一捆薪柴，随随便便为着一个什么理由焚了，留下一簇火焰，一捧余烬，便不算虚掷。

    在遇见崔斯坦以前，约书亚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对这个世界割舍不下。“袖子”下纵情而绝望的深吻，死神酒馆中的悍然出击，沙漠琉璃海中仓皇夺路，黄磷病庄园里纵身一跃，人间雨夜里湿漉漉的驻足停留……他明明是为白神而来，却仿佛那已是很久远的事，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创造了那么多回忆。约书亚觉得放不下这一切，更舍不得这个人。

    他不敢抬眸看他，怕在他眼中见识到与自己意料如出一辙的珍重，这番真挚心意不应该被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崔斯坦说：“我并未做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全世界都应该放在心上。我只是比较幸运，做了所有人都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

    约书亚再也忍不住，当他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泪水悄然决堤。他推开桌子，大步走向他，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就像搂着什么吉光片羽。

    “我不想成为天使了。”他哭着道，“我不想去死，我不想走进那个火堆，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神祇献祭自己……”

    崔斯坦坐着，仰头看他，声音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但你必须去。”

    约书亚惊喜地注意到，他眼中从初见那天起就不绝如缕的悲意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如今只剩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