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之痛，故而两颊消瘦下去，刀刻斧凿的颚线越发清晰。

    也不知是最近才有还是一直如此，约书亚的眉宇间似有一抹化不开的倦容，仿佛早已勘破一切努力终将白费，往前走只有不可逆的熵增等着他，但就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守护着一小团心火，强打起支离破碎的精神，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气质，崔斯坦说不好，就是他明明可以遗世独立、远走高飞地去享受一份自由清净，可他却选择曳尾涂中，甘之如饴地和遍地泥泞搅和在一起。

    约书亚抬起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你这么看，是我脸上开出花来了吗？”约书亚笑道。

    崔斯坦慌忙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心里暗忖：若只是凡花，倒不值得我这么出神地看了。

    约书亚合上书，目光扫到崔斯坦身后的书架，注意到上面放着一只木匣，正是从人间崔斯坦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养子处带回来的。

    崔斯坦循着他的目光，将那只匣子取下，放在他面前。

    “放在上面这么久了，也没想过再打开看看。”约书亚说。

    米兰达最后的那番话在约书亚心中投下一枚小小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他究竟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为什么米兰达和她的前任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拴住他，给他希望，又予以失望，一次次抹除他的记忆，让他像推石上山的巨人，周而复始做着渺无意义的努力。

    他打开木匣，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猜猜这些东西背后的故事。”

    首先是那顶已经酥烂不堪的木冠，拿着它根本不敢用力，仅仅是用两根指头不着力地捏着就一路往下掉渣。

    “我先来。我猜这就是一顶草环，看头围是小孩子的，编着玩。”

    约书亚说完以后轮到崔斯特。他却将目光投向床尾的那张挂毯，悠远地说：“我猜，这其实是一顶王冠，是由白神赐予童年的人王，当时的情景应该就像挂毯上一样。”

    约书亚也看了眼挂毯，摇摇头，心想：崔斯坦八成是中二病犯了。

    第二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宝石。约书亚摊开掌心，把它放在上面来回拨弄。

    “一块宝石，成色上佳。我猜，是某位达官贵人戒指上的。你看看？”

    崔斯坦接过来，又从旁拿来纸笔，把宝石按在纸上，草草添了几笔。

    他把纸转过来对着约书亚，上面画着一只甲虫，宝石正好作为它的背甲。

    “像不像？”崔斯坦问。

    约书亚：“……”想象力真是丰富！

    第三件是一块泛黄的破布，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边缘像狗啃似的。

    约书亚：“像是从一件衣服上撕下来的。话说，这些都是你生前的藏品，你藏这破烂干嘛？”

    “大概是因为这件衣服的主人吧。”崔斯坦说着，手指下意识细细摩挲起这布料。

    约书亚叹口气：唉，说了跟没说一样。

    下一件是一小块鼻子形状的石膏碎片，边缘都经过打磨，一点也不锋利。

    约书亚说：“这肯定是从某尊雕像上砸下来的。”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崔斯坦，又把碎片拿远，放在他脸颊旁边：“这么看来，倒像是你自己的鼻子。”

    崔斯坦将手伸进匣子，取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肖像素描，展开摊在桌子上。

    “我认为，这两件应该是一套。”

    约书亚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肖像中的崔斯坦没有鼻子，而这刚好又是崔斯坦鼻子的雕塑碎片：“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画画像的人不画鼻子？而且为什么这幅画上的五官在我看来总有些轻微错位？”

    崔斯坦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这画画的人是个瞎子？他看不见，只能通过触摸来了解描绘对象的长相，而他摸的就是这石膏碎片。”

    “那他为什么不画鼻子？”

    “大概是来不及了吧，我猜。”

    约书亚最后从木匣里拿出一簇干枯的头发，淡金色，就像剪下一缕月光。

    他把头发拿在手里，跟自己的发尾一对比：“哎，这颜色好像我自己的头发……”

    正在这时，传来“咚”一声巨响，一只飞犬迎面撞在玻璃窗上。

    约书亚赶紧让崔斯坦起身开窗，把潘瑞戴斯的信使迎接进来。飞犬脖子下面挂着一只信筒，里面是一封天使长路易寄来的信。

    信纸被强迫症一样折叠成潘瑞戴斯的标准规格，展开时还伴有一股馨香，附在上面的魔法语令就立即扑面而来，路易用他冷峻威严的嗓音字正腔圆地说：“速来天气区一趟，切莫延宕。”

    后面还附上了天气区目前所在的经纬。